每經記者|淡忠奎 每經編輯|楊歡

9月28日,全國高鐵四線齊發。
京港高鐵雄安至商丘段、西渝高鐵西安至安康段、宜昌至興山高鐵、哈爾濱至伊春高鐵同步開通,穿越華北、西北、華中、東北區域,進一步織密“八縱八橫”高鐵網。
隨着西康新線通車,西安成爲繼鄭州、合肥之後,全國第三個、西部第一個“米”字形高鐵樞紐。放大來看,內陸高鐵樞紐正進入“米”字成形的密集兌現期。西安以外,濟南、武漢等內陸省會的“米”字形樞紐也在加速建設中。
與此同時,這些超級樞紐之間的聯系正在加強。眼下,西安將與成都、重慶組成高鐵上的“西三角”,讓關中平原、長江中遊、成渝三大城市羣實現350公裏時速直連;沿黃流域也有望形成鄭州、西安、濟南三大“米”字樞紐並立格局……
一個需要直面的問題是,“米”字樞紐成形後,真正的流量之爭才剛開始;而當這些樞紐彼此連接,內陸經濟地理又將被怎樣改寫?
填補空白
上午9時16分,一列G9997次智能動車組列車從西安東站緩緩駛出,大約10時1分抵達安康西站。這是繼西成、西十之後,陝西第三條穿越秦嶺的高鐵,將秦巴腹地的柞水、鎮安、安康帶入高鐵時代。
這條線路全長171公裏,設計時速350公裏,全線共設西安東、牛背梁、柞水西、鎮安西、安康西5座車站。自此,柞水、鎮安、安康至西安的鐵路運行時間分別縮短至28分鍾、40分鍾、45分鍾。

與此同時,西渝高鐵安康至重慶段預計2028年建成通車,未來將經安康、達州、廣安等地,最終接入重慶西站。屆時,重慶到西安的列車運行時間,將由現在的最快5個多小時縮短至2個半小時左右。
這與九年前,西成高鐵穿越秦嶺,將漢中帶入高鐵時代何其相似。
彼時,短短一年時間,漢中車務段漢中站共開行動車4.3萬列,發送旅客415萬人次,日均發送旅客由以前的2400人次增加到如今的1.3萬人次。
而如今,安康、商洛同樣進入西安、重慶兩大中心城市的快速通道中,又將如何承接大流量?
從陝西省文旅廳至安康、商洛,都在以“高鐵+文旅”爲主線,謀劃將高鐵流量轉化爲經濟增量。其中,安康發布《縣域專屬優惠承接清單》,推出“一縣一特色”高鐵開通專屬優惠政策,並宣布自西康高鐵開通之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法定節假日除外),憑7日內高鐵到安康車票或購票記錄,可享受安康全市所有收費景區門票免費福利。
這也是各地搶抓高鐵開通機遇的外顯。但與此同時,時空距離的壓縮,也意味着城市關系與分工的變化。
不久前,陝西省委、省政府發布《關於推動城市高質量發展的實施意見》提到,“推動西銅、西渭、西商、西楊融合發展”。商洛進入“雙高鐵時代”,提出探索西商“雙城生活”模式,共建同城化發展圈,將商洛打造爲西安“後花園”、康養目的地、產業承接地。
這意味着西安與商洛的關系升溫。而隨着進入西安“1小時經濟圈”,安康也有望與西安產生更多的聯動。事實上,安康已在謀劃向北融入西安都市圈,協同發展。
今年5月,安康市市長張小平在陝西省政府新聞辦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將鞏固拓展向東匯入長江經濟帶,向西深度對接絲路經濟帶,向北融入西安都市圈協同發展,向南暢聯西部陸海新通道的“四向”開放格局。
但機遇往往與挑戰並存。在安康市委黨校經濟管理教研室主任、副教授付穎看來,對安康旅遊產業而言,機遇與挑戰並存,尤其要警惕一種潛在風險——旅遊“過境化”。
“安康地處關中與川渝、鄂西北之間的通道節點,若自身旅遊產品缺乏足夠的辨識度和吸引力,遊客容易‘直奔主題’,將安康作爲短暫停靠地點。”
這是沿線城市都要面對的考驗。
中心直聯
高鐵網加密背後,中心城市正在走向直聯。
眼下,西渝高鐵西康段開通、康渝段衝刺2028年通車,西安至重慶的時空距離有望縮短至2個多小時。而重慶與武漢的時空距離,也在發生變化——
同樣在今天開通運營的宜興高鐵,起自滬渝蓉高鐵宜昌北站,經宜昌市夷陵區,進入興山縣,接入鄭渝高鐵興山站,線路全長101公裏,設計時速350公裏。

從宜昌北至興山站最快30分鍾可達,武漢至重慶高鐵經由宜興高鐵運行後,時空距離進一步壓縮至最快3小時54分鍾。
“宜昌至興山高鐵建設的初衷,就是爲了解決沿江通道到了宜昌以後,走宜昌至萬州鐵路時速僅120至160公裏的問題。”鐵四院線站院副總工程師、宜興高鐵設計負責人尚澤金對當地媒體表示。
這意味着,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關中平原城市羣、長江中遊城市羣、中原城市羣核心城市實現直聯,跨區域協調發展有了更多可能。

“這個通道加快了武漢、重慶和成都之間的聯系,使得長江上遊和長江中遊緊密連成一片。”中國城市經濟學會副會長、湖北省政府諮詢委員秦尊文對城市進化論分析,甚至於重慶、成都至上海等地的時間距離也會縮短,長江經濟帶上中下遊成爲一個有機的整體。
“我國區域戰略正在從規模擴張轉向功能協同,未來將圍繞激發戰略疊加效應與促進區域聯動發展的交織主線,爲‘十五五’時期中國式現代化取得新突破提供空間支撐。”
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研究員金鳳君在《區域聯動發展的空間策略與實施路徑》的研究中指出,要以“三帶兩區”(長江經濟帶、“一帶一路”與黃河戰略帶、西部陸海新通道和西部大開發帶;東北地區、東南沿海地區)爲重點,推動區域聯動發展。
比如,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作爲聯動多個戰略板塊的跨區域連結型地區,在“十五五”規劃中正式被上升爲國家區域重大戰略,明確了該地區復合型功能的高能級定位,引導各戰略對齊政策,避免地方政府間的定位衝突與資源分散。
秦尊文認爲,借助鄭渝高鐵以及西渝、西成高鐵,成都、重慶向北,與西安、鄭州聯通,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與關中平原城市羣、中原城市羣連成一體,中西部地區將形成更有效的聯動。
“成渝地區作爲長江上遊地區,向周邊輻射和融合是很有意義的。特別是向東、向北,向經濟活躍、人口密集的,胡煥庸線以東的方向強化聯系和輻射,‘打造帶動全國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增長極和新的動力源’的任務才能更好地落實。”他說。
“米”字競速
“十五五”規劃綱要在部署“區域聯動發展”時強調,要“以跨區域跨流域大通道爲基礎,以城市羣聯動發展爲載體”。這意味着以高鐵、航運等網絡爲代表的硬聯通,是支撐區域聯動發展的重要驅動。
這也是當下“米”字形高鐵網絡如此受關注的原因。
作爲全國第三個、西部第一個建成“米”字形高鐵樞紐的城市,西安向東鄭西高鐵直通中原、長三角,向西西蘭高鐵聯通河西走廊,向南西康高鐵溝通陝南、重慶,向北西延高鐵聯通銅川、延安。同時,銀西、西成、西十、大西又分別向西北、西南、東南、東北輻射。
“如果只有一條線就只是個節點,只有十字才稱之爲樞紐。那麼,米字就等於兩個十字的重合,形成東西南北等八向輻射。這就能夠使中心城市的溢出效應,或者輻射效應更加均衡,但凡米字缺一筆可能就代表着一個方向的輻射有問題。”秦尊文說。
事實上,鄭州、合肥、西安之外,還有不少省會城市的“米”字形樞紐建設也在加速。
根據《濟南鐵路樞紐總圖規劃(2016—2030年)》,濟南“米字形”高鐵藍圖爲:南北方向是京滬高鐵,向東是濟青高鐵,向西是濟鄭高鐵,西北方向是石濟客專,東北方向是濟濱高鐵,東南方向是濟萊高鐵,西南方向是濟濟高鐵。
其中,京滬、濟青、鄭濟、石濟、濟萊等線路已建成投用,9月24日,作爲濟南“米”字形高鐵的倒數第二筆,濟濱高鐵進入聯調聯試階段,有望在年底前開通運營。
在當地看來,待濟南“米”字形樞紐建成,沿黃流域將出現鄭州、西安、濟南三大“米字形”樞紐同框的格局。不同於前兩者,濟南居沿黃東端,其“米”字所銜接的,是京津冀與長三角兩大城市羣,這也讓沿黃高鐵大通道在東端多了一個向外輻射的接口。
值得注意的是,武漢、南京、重慶、成都等地也提出建設“米”字形高鐵的目標,加速推進關鍵通道的建設。
其中,南京提出,“十四五”期間“米”字形高鐵網已基本成形,南京北站規劃2027年與北沿江高鐵、寧淮鐵路同步建成投用,“南京‘米’字形高鐵將在這裏完成關鍵落筆”。
武漢提出,到2028年,武漢將真正實現全方向、全通道350公裏時速高鐵全覆蓋,“超米字型”高鐵樞紐全面建成,成爲串聯全國經濟板塊、輻射內陸腹地的核心交通節點。
成都提出,至2030年成都“米字形”高鐵線路將正式成型;重慶提出,到2030年,重慶將建成高鐵11條、運營裏程約2100公裏,“米”字形高鐵主骨架基本成型。
這些都是“十五五”期間衝刺“米”字形高鐵網的熱門選手。在秦尊文看來,“米”字形高鐵網是中心城市發揮集散功能的重要支撐,聚集全國的資源要素,又向腹地城市輻射和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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