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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前沿

從600人縮減至48人?老乾媽用AI挑辣椒,辣到打工人

“你讓工人下崗,我們就讓你下架。”

10月26日,“老幹媽AI裁員傳聞引爭議”話題登上社交平臺熱搜。原因是有多家自媒體發文稱“老幹媽一年營收高達54億元,卻用AI把600名工人精簡到48人”。

在不少網友看來,這就是企業沒有做好管理決策,讓AI搶了人的飯碗,甚至有消費者表示不再購買老幹媽。

受此傳聞影響,老幹媽近日的線上銷售額出現了明顯下跌。公開報道顯示,以某電商平臺爲例,10月22日起老幹媽連續多日銷售額爲1000—5000元,而在傳聞開始前,其日銷售額多穩定在5000—1萬元。

對此,老幹媽官方熱線的接線工作人員回應稱,相關AI裁員傳聞爲不實信息,公司從未發布此類信息,請消費者理性看待。

此前,老幹媽常務副總、首席質量官李鑫在2026年貴州省質量發展大會上披露,老幹媽的AI視覺質檢上線之後,產品不良率大幅下降,2025年營收達54億元。

據《中國商報》報道,李鑫的發言中還提到:“此前整條流水線上有超過600名揀椒工人,系統上線後僅保留48人。”

當“79歲陶華碧用AI一年賺54億”的捷報與“AI裁員爭議”的質疑疊加在一起,輿論場上的追問也隨之出現——那個從擺攤賣涼皮起家、頭像被印在每一瓶辣醬上的“國民女神”,在AI走進車間之後,還在不在乎一線工人?

對於老幹媽這樣草根出身再一路逆襲爲國民品牌的企業而言,AI從來不是一道單一的技術題,更是一道人心題。

“國民女神”老幹媽

老幹媽絕不是唯一一個將AI技術引進工廠的企業,但之所以引發如此大的輿論,離不開其從草根逆襲的企業發展史以及超高的國民度。

可以說,老幹媽的品牌資產從一開始就不是靠效率建立起來的,而是靠口口相傳的人情味和信任感。

公開資料顯示,老幹媽的創始人陶華碧是一位來自貴州農村的普通女性,沒讀過書,爲了生計擺過地攤、賣過苦力,也曾遠走他鄉去打工掙錢。

一度靠擺攤賣涼皮謀生的陶華碧,有着一手做辣醬的好手藝。

1989年,42歲的陶華碧在貴陽龍洞堡,用積蓄開了一家小餐館,主打涼粉和涼面,她還精心調制了8種口味各異的辣椒醬,這些辣醬得到了顧客們的廣泛好評。

餐館的附近有一所學校,陶華碧常常讓家境貧困的孩子免費喫粉,有孩子和陶華碧熟悉後直接稱呼陶華碧爲“幹媽”,久而久之,學生們都這麼叫了起來。一傳十,十傳百,當地人都知道龍洞堡街邊有一個慷慨的“老幹媽”。

1994年,貴陽市修起了環城公路,原本地處偏僻的龍洞堡成了公路的主幹道,過路的貨車司機常常來小店喫飯,陶華碧心疼他們路途奔波、平時送貨時只能喫點素飯素面,就爲他們做了不少辣椒醬。

走八方的貨車司機們打響了陶華碧辣醬的名頭,整個貴州都知道龍洞堡的“老幹媽”辣醬味道好。甚至有人爲了喫這一口辣醬,專程驅車趕來。

1996年,陶華碧正式創辦了老幹媽品牌,專門做辣椒醬,辣醬瓶身印着的陶華碧個人照片,就是辣醬品質的最佳代名詞。當地人都知道,那個瓶身上的老太太,就意味着實在、不玩花活、不欺負人。

1998年,老幹媽辣椒醬的年產值就突破了5000萬元,1999年更是突破了一億元。憑借着獨家的口味,老幹媽闖出了貴州,開始聞名全國——到了2005年,老幹媽辣椒醬的產值已超過了10億元,產品成功走出國門、銷往全球。

辣椒醬上陶華碧的頭像也被大家親切地稱爲“國民女神”。

不過,這也正是因爲這份從底層打拼、體恤普通人生計的創業底色,才讓“老幹媽AI裁員傳聞”的爭議,給不少消費者帶來的第一感受,是“背刺”。

老幹媽爲什麼需要AI?

對於陷入“接班困局”的老幹媽而言,AI技術的改造或許是必要的。

2014年,陶華碧將股權轉給兩個兒子,長子李貴山持股49%,次子李妙行持股51%,自己退居幕後。

2015年前後,多家媒體報道,新管理層在成本壓力下將部分貴州辣椒替換爲價格更低的河南辣椒。貴州辣椒約12-13元/斤,河南辣椒約7元/斤,以老幹媽的巨額用量來看,替換更便宜的辣椒,能爲老幹媽每年節省5000萬以上的原材料成本。

成本省下來了,口碑卻下滑了,營收自然也開始向下俯衝。公開資料顯示,2016-2018年,公司營收從45.49億元連續下降至44.47億元、43.89億元,市場份額也遭到了新興品牌的衝擊。

2019年,72歲的陶華碧不得不重新出山,恢復貴州辣椒、銷毀500噸不達標的庫存,用最“笨”也最誠實的方式重建信任。

在這種情況下,數字化技術的出現可以說爲老幹媽接班難題帶來了新思路。

畢竟,科學技術的加入無疑可以讓生產更加穩定。一方面,數字化可以讓生產機器按設定標準完成,保證產品品質;另一方面,原料的批次信息的記錄留存,也更方便企業核查。

新華社2024年進入老幹媽工廠採訪時觀察到,車間裏已經有自動灌裝、旋蓋、裝箱和機器人碼垛。報道還披露,該工廠的自動灌裝設備投入近8000萬元,單條產線每分鍾可以完成157瓶灌裝。

老幹媽用上AI,也是生產改造隨着技術升級而發展的一環。AI視覺質檢的上線,可以清晰辨別辣椒的質量,讓核心原料實現100%可追溯。

從生產邏輯看,用AI技術替代高強度、高損耗的肉眼分揀,是食品制造業提質升級的常規動作,也是老幹媽爲了保證品質,最大程度地把“陶華碧口味”標準化做出的努力。

問題主要是出在敘事方式上。公司高管李鑫對外披露的“此前整條流水線上有超過600名揀椒工人,系統上線後僅保留48人”——這句話在企業看來是在展示“降本增效”的成果,在公衆耳中卻是一道殘酷的減法。

552個崗位背後的人,她們去了哪裏?是轉崗、是外包、還是離開?老幹媽至今沒有給出公開的安置細節。

“人機協同”是關鍵

老幹媽的困境在於,它享受了國民情感帶來的品牌資產,就必須承受國民道德的嚴苛審視。

不過,這也並不意味着,像老幹媽這樣的國民企業必須拒絕AI、放棄效率。畢竟,AI技術已經成爲大勢所趨,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不擁抱AI的企業注定會被淘汰。

真正的破局之道,或許在於如何駕馭AI,實現“技術向善”與“人機協同”。

10月23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於適應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助力構建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的意見》也明確,要堅持就業優先導向,有效減緩人工智能應用就業替代影響,努力實現技術進步、產業升級與就業促進、民生改善相協調的包容性發展。

AI轉型不可避免,但不能靠“犧牲員工利益”來兌換,老幹媽想要挽回公衆的信任,靠精巧的公關話術必然是行不通的。

老幹媽需要做的,是明確地告訴公衆,有多少揀椒工經過培訓轉入了設備操作、品控復核、供應鏈溯源等新崗位,多少人的勞動關系以什麼方式得到了保障。把一套可見的、可驗證的“人的安排”告知大衆,輿論的接受度會截然不同。

畢竟,技術升級的終極目的是解放人,而不是讓人在效率敘事中悄然失語。

對於老幹媽和所有國民品牌而言,AI時代的真正考題不是“機器能替代多少人”,而是“企業在用機器替代人之後,還願不願意把人當人看”。

一罐老幹媽,半部中國草根企業家奮鬥史。從街邊擺攤賣粉和辣醬的陶華碧,到如今擁抱AI的現代化車間,老幹媽的每一次轉身,都折射着中國商業的時代變遷。

2026年的這場“AI裁員”風波,是一記警鍾,也是一次契機。它提醒所有國民品牌——在算法狂飆的時代,效率決定了企業能飛多高,但人情味決定了企業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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