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力健二次創業為何敗北？

斑馬消費 沈庹

一年前，足力健在鄭州落地多家有機食品會員門店，通過低價爆款引流、會員儲值模式觸達老年消費羣體，還曾高調提出河南省內千店的擴張目標。

然而僅僅一年過去，多數門店已陷入經營停滯或是直接關店的局面。上周末，疑似門店前員工討要工資的視頻在短視頻平臺流傳，相關話題隨後登上百度熱搜。足力健這場熱鬧的跨界二次創業就此宣告折戟。

從表面上來看，這次跨界失利受限於供應鏈短板、加盟模式以及企業歷史債務拖累，但底層商業邏輯根源，在於老人鞋業務與有機食品門店存在付費主體、消費屬性的根本性割裂。

這兩類業務，雖然服務的是同一批老年消費羣體，但實際掏錢買單的人羣截然不同。老人鞋主要付費主體是子女及晚輩，有機食品則是老年人自己，不同的付費羣體和消費屬性錯配，才是此次跨界失利的硬傷。

付費錯位

足力健老人鞋有一句經典Slogan：“送長輩，足力健”，天然定義了這項業務的核心屬性——老年人是產品的實際使用者，但真正掏錢買單的則是子女或晚輩。

老人鞋屬於低頻耐用品，產品本身和其他鞋類差異化優勢並不突出。張京康在2015年創立足力健品牌時，就對產品“定調”——主打孝心式禮品消費，精準擊中子女及晚輩向長輩表達孝心的消費場景。

時至今日，足力健官網仍延續着“關愛老人，孝暖夕陽”的品牌理念，盡管後來品牌營銷Slogan升級爲“專業老人鞋，中國足力健”，其孝心禮品的營銷烙印仍然深刻。

在這套商業模式下，老年人到店體驗品牌打造的半跪式服務體系，完成產品體驗和形成口碑傳播，並不需要自掏腰包。

因此，足力健創立十餘年來沉澱的龐大老年羣體，本質上屬於產品使用者資產，並不完全是願意持續掏錢的付費客戶。

對於這一客羣認知上的“幻象”，企業似乎並未給予足夠警惕。

2025年6月，足力健在鄭州批量開出有機食品門店後，雖然服務對象仍是同一批老年人羣體，但付費主體已然發生根本性切換，日常食品消費決策和掏錢主體變成了老年人自己。

面向老年消費者，足力健有機食品門店依託4.9元一包速凍水餃、9.9元8支糯玉米等低價產品引流，寄希望推動會員儲值模式做大規模。

彼時，張京康曾對外稱，有機食品門店擴張採取直營+聯營，預計2026年底在河南省內開店達1000家。

據公開報道，足力健有機食品門店落地時就力推大額滿增充值活動。今年7月還推出充值1000元即獲1500元的充值權益。

但超出企業預期的是，老年羣體對日常食品價格敏感度高、比價意願較強，同時對會員儲值模式心存顧慮，以至於門店預收款模式遭遇阻力。

作爲項目重要的現金流來源，預收款不及預期直接傳導至經營端。今年6月起，足力健有機食品門店員工陸續收到延遲發薪通知，逐步陷入閉店危機。

邏輯背離

足力健還是高估了原有老年羣體的跨品類轉化能力，孝心禮品消費和日常食品消費，本質上屬於兩套完全不同的商業邏輯。

足力健老人鞋業務，依靠情感驅動完成低頻禮品消費。拋開產品本身不談，購買決策的最核心出發點就是孝心。因爲老人鞋消費頻次低，一年大多僅消費一到兩次，消費者也可以接受一定的產品溢價，屬於一次性情感支出，並不是家庭日常的持續支出。

而食品屬於高頻剛需的日常家庭支出，老年羣體在採購米面糧油等產品時，價格往往成爲第一決策要素。

足力健二次創業，老年羣體到店大多購買低價引流產品，高毛利的有機食品動銷乏力，同時老年人對於預付費儲值模式保持更爲謹慎。

足力健布局食品業務，落地的正是華與華爲其制定的長期戰略，即圍繞老年羣體的養老生活需求，搭建鞋、服、食、用四大業務生態，並將食品提升至與鞋類並行的主業地位。

搭建這種戰略，正值足力健的發展巔峯期。2019年，足力健營收規模達40億元、門店規模超5000家，穩坐國內老人鞋行業之首。

拋出單品牌、多品類的戰略構想本身具備合理性和可行性，直接依託足力健母品牌延伸至食品領域，盡管會帶給消費者一定心理違和感，也並非完全不可行。

真正埋下失敗隱患的，是禮品屬性的鞋類消費與高頻民生食品消費之間底層邏輯的根本性背離。

擴張陷阱

足力健能夠快速崛起，離不開2014年與青島雙星合作推出“六超老人鞋”，該款產品當年實現年銷40萬雙，讓張京康看到老人鞋賽道巨大的市場潛力。

2015年，張京康正式創立足力健品牌，次年便在鄭州開出首家門店。此後的足力健生意順風順水，相繼籤下張凱麗、鳳凰傳奇代言，疊加央視廣告加持，品牌迎來高速增長階段，生意火爆的時候“員工忙得午飯都沒時間喫”。

隨着市場規模和品牌影響力越來越大，張京康決定向上遊推進重資產布局，啓動自建產能計劃。

2018年11月，足力健在河南投資60億元建設老人鞋產業園項目，其中制鞋年設計產能3.5億雙。同時，全國大舉擴張開店，截至2020年6月，門店規模一度達7420家，發展到達頂峯。

大規模門店擴張和產能提升背後，風險也在悄然累積。受特殊三年衝擊，公司庫存壓力高企，線下門店數量逐年萎縮。根據足力健官網披露信息，當前全國門店規模已縮減至近3000家。

償還債務成爲公司的重要工作。據《中國企業家》雜志報道，足力健每年拿出7至8成收入用於還債，2023年償還1.8億元，2024年仍約有7億元債務待處理。

工商資料顯示，由張京康、張少康控制的河南睢縣足力健鞋業被執行總金額爲3752.58萬元；張京康所持公司5101萬元股權數額已被多地法院輪候凍結。

此外，張京康實際控制的北京孝夕陽科技的大部分股權，已被河南商丘、睢縣法院輪候凍結。而他及關聯企業究竟還有多少存量債務，暫無公開可查的準確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