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類玩家,盯上日均140萬億的Token生意。
定焦One(dingjiaoone)原創
作者 | 李夢冉
編輯 | 魏佳
一批靠“Token”做生意的公司,正在走向資本市場。
9月29日,AI基礎設施服務商九章雲極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衝刺“智算新雲第一股”。此前,AI推理服務商硅基流動也已於6月底遞表港交所。10月初,據媒體報道,無問芯穹已祕密向港交所提交上市申請,同月12日,無問芯穹宣布完成23億元C輪融資,累計融資達43億元,公司稱單輪及累計融資規模均創下中國AI原生基礎設施賽道新高。
三家業務各有側重,卻都在押注與Token有關的生意。
Token(詞元)是大模型處理信息的基本單位。用戶向AI提出一個問題,模型理解輸入、生成回答,都需要消耗Token。國家數據局數據顯示,2024年初,我國日均Token調用量約爲1000億,到2025年底增長至100萬億,2026年3月進一步突破140萬億。短短兩年多,日均調用量增長超過1000倍,僅2026年前三個月就增長了40%以上。
資本在下注,不同背景的玩家在加入,但更現實的情況是,Token需求持續增長,價格競爭加劇,部分模型大幅降價。對於投入大量資金採購算力、建設基礎設施的企業而言,調用量增加不一定意味着利潤增長。九章雲極2025年收入達10.98億元,但超九成仍來自智算基礎設施解決方案。2025年,硅基流動收入增長超6倍,毛利率卻跌至-24%。
誰在做這門生意,各自賺的是什麼錢?賣Token,是不是一門好生意?
01.Token工廠,爲什麼火了?
“Token工廠”這個說法,在英偉達CEO黃仁勳的GTC 2026主題演講後流行開來。在他的設想裏,未來的數據中心不再是存放文件的倉庫,而是生產Token的工廠。
與直接出租GPU或服務器不同,Token工廠更強調將底層算力轉化爲可直接調用的模型推理能力,再通過Token消耗量等方式向客戶收費。打個比方,算力是產能,Token是產品。
對企業來說,這省去了不少麻煩。過去,假設一家企業想自建AI客服系統,需要購買或租賃服務器、部署模型,並安排技術人員維護。如今,它可以直接購買模型推理服務,按實際調用量付費,不必自己操心背後的服務器和模型如何運轉。這裏的使用量,通常就用Token來衡量。
這種模式降低了使用AI的門檻,中小企業尤其受益,不必一次性投入大量資金建設算力設施。
圖源 / pexels
當然,兩種模式並非完全對立。一家Token工廠也可以同時提供算力租賃、模型部署和API調用服務。變化在於,部分企業開始嘗試把經營重點從出售算力資源,轉向出售算力產生的實際使用價值。
推動這一變化的,是算力需求結構的轉變。
過去,AI算力很大一部分用於訓練大模型,隨着越來越多的人和企業用上AI,推理需求快速增長。Agent的興起進一步放大了這一趨勢:AI從回答問題變成執行任務,一次用戶請求背後,可能是多輪模型調用。
這門生意的想象空間也不小。據中金公司測算,在自建算力、Token能夠按假設價格銷售等理想條件下,Token工廠的理論毛利率可達60%。
但理論和現實之間隔着一道坎。Token價格競爭激烈,服務商要守住利潤,就必須持續提升計算效率。
因此,Token工廠的核心競爭力,並不只是擁有多少張GPU,更是能否在保證模型效果、響應速度和服務穩定性的前提下,用同樣的算力生產更多Token。算力調度、推理加速、模型適配,由此成爲競爭的關鍵。
在這場效率競賽中,不同背景的玩家,起點並不相同。
02.誰在掘金Token工廠?
同樣是賣Token,目前國內的玩家大致可以分爲三類:擁有模型和雲計算平臺的互聯網大廠,專注於推理服務和算力優化的AI基礎設施創業公司,以及從服務器、智算中心等傳統算力業務向Token服務延伸過來的企業。
第一類是阿裏雲、火山引擎、百度智能雲等雲廠商,它們是目前Token市場的主導者。這類企業既擁有雲計算基礎設施,又有自研大模型和龐大的客戶羣體。
例如,阿裏雲通過百煉平臺提供通義千問等模型的調用服務,火山引擎依託豆包大模型及相關平臺向客戶提供服務。企業客戶從模型選擇、接入到後續使用,都可以在同一個平臺完成。
對大廠來說,Token收入本身未必是重點。它們可以把Token服務與雲計算、存儲、數據庫等產品打包銷售,就算Token業務利潤有限,只要客戶因此留在自家雲上,後續還能靠雲服務獲得持續收入。
這類玩家的規模優勢也很明顯。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顯示,按2025年詞元年吞吐量計,硅基流動是中國第四大詞元供應平臺,市場份額1.5%。前三爲火山引擎、阿裏雲、百度智能雲,合計份額高達87%。國內Token供應市場呈現明顯的“大廠主導”格局。
第二類是無問芯穹、硅基流動等AI基礎設施創業公司。這類創業公司更直接地將Token供應和推理服務作爲核心業務方向。
它們通常不自研通用大模型,而是圍繞模型部署、推理加速、算力調度等環節提供服務。簡單來說,它們要解決的是,如何讓不同的大模型在不同的芯片上運行得更快、更便宜,並把這些能力提供給下遊客戶。
例如,硅基流動通過模型雲平臺向開發者和企業提供多種模型的調用服務;無問芯穹則強調異構算力調度、模型推理和AI基礎設施服務能力。
它們主要通過提供模型推理服務,在服務收入與算力等成本之間賺取利潤:向上遊採購或租用算力,經過推理優化後,按Token用量向客戶收費。此外,它們也會爲大企業和機構做私有化部署項目。
一位長期關注AI行業的一級市場投資人告訴「定焦One」,獨立推理服務商的機會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是模型和芯片生態的多樣化。企業客戶不一定只使用一家公司的模型,也不一定希望被單一雲平臺綁定;二是推理效率。如果同樣的硬件、同樣的模型,獨立服務商能夠降低單位Token成本,就可能建立一定的競爭優勢。
但這類企業也存在短板,他指出,“大廠也在持續優化推理效率,開源推理框架也在進步。如果一家創業公司的優勢差距不大,很快會被追平。”
在他看來,大廠已經掌握模型、算力和客戶,獨立推理服務商有機會,但空間不夠寬。
第三類則是從傳統算力基礎設施向Token服務延伸的企業,包括部分智算中心運營商、算力服務商和產業鏈企業。
九章雲極就是其中一個代表。公司過去主要從事智算基礎設施解決方案和智算雲服務業務,幫助客戶建設智算中心,並提供算力服務。2026年上半年,公司開始提供按Token使用量計費的Alaya Token服務,將計算集羣與第三方大語言模型封裝爲標準化API接口,客戶通過調用接口獲取推理輸出,並按實際消耗的Token數量付費。
對這類企業來說,Token更像是算力的一種新賣法。服務器建成後,無論有沒有客戶調用,折舊、租賃和運維成本都在持續發生。把算力包裝成Token服務,可以承接更多零散的推理需求,提高設備利用率。
它們的優勢在於已有智算基礎設施建設、算力資源組織和項目交付經驗。短板在於,從建設智算中心到運營Token服務,並不是簡單地改變計費單位,還需要具備模型部署、推理優化和客戶服務能力,並找到能夠持續消耗Token的客戶。
上述投資人認爲,如果只看短期商業化能力,大型雲廠商的優勢更明顯。但長期來看,獨立推理服務商未必沒有機會。未來市場可能出現分層,標準化、規模化的模型調用服務,價格競爭會比較激烈;而在特定模型、復雜部署、低延遲或企業級服務場景中,仍可能存在差異化空間。
從市場份額來看,Token服務商所依託的智算服務市場,已經聚集了不少實力雄厚的競爭者。
九章雲極招股書援引灼識諮詢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前五大智算服務商合計佔據66.1%的市場份額,前十大服務商的份額進一步達到80.1%。其中,排名前三的企業分別佔據22.1%、15.2%和10.5%的市場份額。
根據企業成立時間、總部所在地和股東背景等信息推斷,排名靠前的玩家包括阿裏雲、華爲雲,以及電信運營商旗下的雲服務商天翼雲。
雖然這一統計針對的是更廣義的智算服務市場,並非專門的Token市場,但它至少反映出,這並不是一塊容易被新玩家瓜分的市場。
從現階段看,大廠希望把Token服務變成雲業務的新增入口;獨立服務商希望通過模型適配和推理優化獲得客戶;傳統算力企業把Token當渠道,希望從基礎設施向更高附加值的服務延伸。
三類玩家的資源優勢和商業模式不同,所面臨的商業化前景也不同。
03.Token工廠,離賺錢還有多遠?
Token賣得越多,企業就一定越賺錢嗎?
至少從已經披露的財務數據來看,答案還不確定。
先看把Token當主營產品的硅基流動。招股書顯示,2025年,公司收入5533萬元,同比增長653.2%,但毛利率從2024年的39.4%降至-24%。全年淨虧損約3.45億元,經調整淨虧損約1.87億元。
拖累盈利的主要是公有雲業務。2025年,這項業務收入2926.1萬元,佔總收入的52.9%,毛利率爲-119%。其中,按Token計費的無服務器詞元服務收入約1430萬元,專屬實例收入約1500萬元。相比之下,面向大企業和機構的本地部署業務,毛利率達到82.5%。也就是說,硅基流動最接近“Token工廠”模式的公有雲業務,恰恰是毛利最低的部分;而更傳統的項目制業務毛利率則明顯更高。
與此同時,隨着公有雲業務擴張,公司算力資源成本快速增長,2025年佔銷售成本的比例達到86.9%。
再看從算力基礎設施延伸過來的九章雲極。2023年至2025年,其總收入從1.06億元增長至10.98億元。但拆開來看,支撐其收入的仍主要是智算基礎設施業務。
招股書顯示,2025年,九章雲極超過九成收入來自智算基礎設施解決方案,智算雲服務收入僅佔7.1%。到2026年上半年,兩項業務的收入佔比分別爲73.8%和26.1%。盡管雲服務佔比明顯提升,但幫助客戶建設智算基礎設施,仍是其主要收入來源。
而且,智算雲服務也不完全等同於Token銷售。九章雲極已經推出按Token使用量計費的AlayaToken服務,但招股書尚未單獨披露這部分業務的收入規模。
兩家企業面臨的商業化考題並不相同。硅基流動需要證明,模型服務規模擴大後,毛利率能否轉正;九章雲極則需要證明,從智算基礎設施延伸出的Token服務,能否形成獨立、穩定的收入來源。
甚至在上述投資人看來,當前部分Token推理服務商尚未形成清晰的盈利模式,資本市場對其價值的判斷,更多靠願景驅使。
爲什麼這門生意還不好賺?
一方面,真實需求在增長,價格競爭也在加劇。
一位雲服務渠道商告訴「定焦One」,最近半年,其所在團隊的Token API銷售額接近翻倍,增長主要來自新客戶拓展,客戶涉及遊戲、短視頻、電商、教育等多個行業。她舉例稱,一家培訓類客戶此前每月採購約3萬元的API服務,上個月採購金額增加至5萬元。
但在另一位大模型API分銷渠道商看來,市場並非簡單地量價齊升。
據其觀察,近半年,國產模型API價格出現分化。DeepSeek、Qwen等部分模型的低價版本降價明顯。該渠道商表示,對於經營國產大模型API的中轉渠道而言,整體利潤空間正在變小。當然,也存在部分旗艦推理模型價格沒有同步下降,甚至有所上漲的情況。
另一方面,Token服務的成本並不會隨着售價下降而自動降低。
對於自行部署模型的服務商而言,GPU採購或租賃、芯片折舊、電力和運維都需要投入。即使客戶調用量增長,如果單位Token售價下降的速度超過處理成本下降的速度,利潤空間仍可能受到擠壓。對於採購上遊API再轉售的渠道商而言,則需要在採購價格與銷售價格之間尋找利潤。
算力利用率同樣重要。服務器一旦投入運營,即使沒有足夠的客戶調用,也可能持續產生折舊、租賃和維護成本。只有讓算力資源得到充分使用,才能將這些成本分攤到更多Token上。因此,如何提高設備利用率、降低單位Token的處理成本,同時維持穩定的服務質量,才是決定盈利能力的關鍵。
不過,低價也不是客戶採購時唯一考慮的因素。
上述雲服務渠道商表示,相比單純追求低價,更多大客戶看重服務穩定性。另一位渠道商則提到,部分客戶選擇第三方服務,是爲了通過統一接口調用不同模型,減少重復接入和管理的成本。這意味着,除了價格,穩定性、模型選擇和技術服務能力,也可能成爲客戶持續付費的理由。
從賣算力到賣Token,改變的是服務方式和收入模式,卻沒有消除底層算力投入。需求增長爲這門生意打開了空間,Token工廠們接下來要回答的是,不斷增長的調用需求,最終能留下多少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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