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晉中國女首富，公司淨利潤腰斬！

2015年，藍思科技登陸創業板，周羣飛首次成爲中國女首富。此後，公司經歷過業績下滑、股價回落，也趕上過新一輪增長。她始終是蘋果產業鏈裏繞不開的人物，卻也始終難以擺脫消費電子行業的冷暖。

今年早些時候，周羣飛還以中國制造業企業家的身份，出現在人民大會堂的國宴現場。這位早年在深圳工廠打工的女性，已經進入全球科技產業的重要社交場合。

但企業家的身份變了，工廠裏的難題並沒有因此變少。客戶的新品賣得好不好、擴建的產能何時用得上、投入的錢多久能夠收回來，仍然決定着藍思科技的處境。

一塊玻璃做大的生意

周羣飛的創業故事，常被濃縮成幾個標籤。貧困家庭、輟學打工、兩萬港幣起家，以及後來接住了蘋果的訂單。

這些都很有傳播力，卻容易讓人忽略她在玻璃行業裏花掉的時間。

1970年，周羣飛出生於湖南湘鄉。母親早逝，父親因事故視力嚴重受損。家庭條件讓她很早就離開學校，南下廣東謀生，後來進入光學玻璃加工行業。

她做過車間裏最基礎的工作，熟悉絲印、切割、打磨等工序，也逐漸接觸生產管理。玻璃看起來是個簡單的產品，真正做起來，尺寸、表面處理、印刷精度，每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

這些經驗後來成了她創業的本錢。

1993年，23歲的周羣飛與親人一起，在深圳租下一套三室一廳的農民房，承接手表玻璃加工業務。資金不多，場地有限，生產和生活擠在一起，是當時珠三角小作坊常見的樣子。

生意真正出現變化，是手機廠商開始尋找更耐磨的視窗材料。

當時手機普遍使用亞克力面板，容易出現劃痕。周羣飛已經熟悉手表玻璃的加工，便嘗試將這套工藝用在手機上。玻璃面積變大，產品要求也變了，需要重新解決厚度、透光率、抗衝擊等問題。

這次嘗試，讓她進入了一個遠比手表更大的市場。

2003年，藍思科技成立。隨着手機業務發展，公司逐步拿到更多品牌訂單，並於2006年至2007年間與蘋果建立合作、通過供應商認證。

此後，iPhone的成功把藍思帶進了快速擴張期。

對蘋果這樣的客戶來說，找到一家能夠做出合格樣品的供應商，還遠遠不夠。新品上市有明確時間表，出貨量可能達到數千萬部，供應商需要在短時間內把工藝做穩定，把良率提上去，再把產品按時交出去。

周羣飛在車間裏積累的經驗，由此有了更大的用處。

藍思的收入隨着智能手機市場一起增長。2009年，公司營收爲8.9億元，2015年已達到172億元。也是在這一年，藍思登陸創業板，周羣飛第一次登頂中國女首富。

蘋果改變了她的財富規模，但在蘋果找來之前，她已經在這門手藝上做了十多年。

客戶越來越大，工廠也越來越重

藍思科技後來沒有停留在玻璃蓋板上。

金屬、陶瓷等結構件，功能模組，整機組裝，都陸續進入它的業務範圍。客戶拿來一款產品，藍思希望能夠承擔其中更多制造環節。

這種擴張不難理解。既然已經取得客戶信任，再增加產品和工序，比重新建立一段供應關系更有基礎。對客戶而言，也能減少一些溝通和協調成本。

做的東西越來越多，公司與客戶的聯系自然更緊。但相應地，需要投入的設備、廠房和人員也越來越多。

周羣飛曾提出“酒店理論”，不能等客人來了再建酒店，要提前建好，提供足夠好的服務，才能贏得客人。

這與消費電子產業的運行方式很契合。大客戶不會等着供應商慢慢建廠，等訂單已經明確，再去採購設備、培訓工人，很可能趕不上產品發布。

提前準備，是藍思拿訂單的優勢，也是它要承擔的風險。

一家工廠開起來之後，設備折舊、人員和管理開支不會因爲訂單減少而同步消失。市場增長時，大規模產能能夠幫助公司搶佔份額；需求不足時，原來準備好的生產線就會形成壓力。

藍思與蘋果的關系，一直伴隨着這種兩面性。

2023年，公司對蘋果的銷售額佔總營收的57.83%。蘋果的全球銷量爲它提供了龐大的訂單，也讓它的業績更容易受到客戶產品周期的影響。

這些年，藍思不斷拓展其他手機品牌，試圖分散風險。但客戶名單變長，並不意味着經營波動一定會變小。消費者不願換手機時，多個品牌可能同時受到影響。

今年上半年，藍思智能手機與電腦相關業務收入223.82億元，同比下降17.67%，仍佔總營收的77.54%。

公司解釋，存儲芯片漲價推高了整機成本，影響終端需求，客戶新品發布節奏的變化，也給業務帶來了擾動。

藍思不生產存儲芯片，卻同樣要承受芯片漲價的後果。整臺設備的成本高了，消費者延後購買，影響最終還是會傳到結構件、模組和組裝廠商。

這也是“果鏈女王”這個稱呼容易掩蓋的部分。藍思在制造環節有自己的技術和經驗，但產品定價、發布節奏和市場需求，並不由它決定。

周羣飛能夠進入人民大會堂，與全球頂尖科技企業家出現在同一場合，說明了她和藍思的產業分量。只是這種分量，還不足以讓公司避開行業周期。

淨利潤腰斬，不能只怪蘋果

藍思今年的業績，也有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上半年，智能手機與電腦業務相關收入雖然下降，毛利率卻同比提升了2.99個百分點，達到16.17%。公司調整產品和客戶結構，增加部分高附加值產品，產生了一定效果。

因此，不能簡單把利潤下降理解成藍思的產品越來越不賺錢。

問題還出在匯率和費用上。

前三季度，公司匯兌損益由上年同期收益1.15億元，變成損失6.54億元，前後變化7.69億元。同期管理費用22.79億元，同比增長8.35%。

收入收縮，匯兌損失增加，部分費用仍在上升，幾項因素疊在一起，利潤降幅就明顯大於營收降幅。

前三季度，藍思歸母淨利潤佔收入的比例已經不足3%。對於一家營收數百億元、仍在持續擴張的制造企業來說，這樣的利潤空間並不寬裕。

而擴張還在繼續。

同期，公司購建長期資產支付現金76.81億元，同比增長約18%；期末存貨93.60億元，較年初增長35.02%。短期借款增至18.24億元，長期借款增至83.17億元，經營活動現金流淨流入同比下降19.35%。

藍思解釋，存貨增加與銷售旺季備貨有關，借款增長用於經營周轉和新增項目投資。

僅憑這些數據，還不能認定公司出現資金危機。但收入下降時，庫存、借款和長期投入同時增加，意味着經營上的餘地正在受到考驗。

市場關心的不只是當季少賺了多少錢，還包括接下來要花多少錢，以及這些錢什麼時候能掙回來。

周羣飛個人的千億身家，對此沒有直接幫助。財富榜統計的是股權等資產的估值，公司採購原料、發工資、建廠房，用的卻是真實的現金。兩者不能混在一起。

新業務還沒接過重擔

藍思尋找手機之外的生意，已經持續多年。

汽車是其中較早的一項。公司圍繞車載顯示、智能座艙等需求展開布局，逐步進入多家車企供應鏈。近幾年，機器人、AI服務器、先進封裝等方向，也被納入業務版圖。

這些業務與藍思原來的能力有一定聯系。汽車需要顯示與交互界面，機器人需要精密零部件和組裝，服務器需要結構件、機櫃及散熱系統，都有制造企業可以切入的空間。

不過，業務有聯系，與業務能賺錢，仍是兩回事。

今年上半年，藍思智能汽車及座艙業務收入33.72億元，同比增長6.56%；智能頭顯與智能穿戴業務收入17.77億元，同比增長7.95%。

它們保持了增長，但規模和增速，還不足以補上手機與電腦業務下滑留下的缺口。

包含具身智能等業務的其他智能終端板塊，收入同比增長46.92%，看起來更快，但上半年收入爲5.34億元，佔總營收僅1.85%。它還需要較長時間，才能明顯改變公司的收入結構。

新的投資也在推進。

10月16日，藍思宣布擬以2500萬美元收購PMG的59.78%股權。後者控股的浙江元拾從事AI服務器機櫃及結構件業務，擁有英偉達相關供應商認證。藍思還與英特爾就TGV玻璃基板先進封裝技術探討潛在合作。

這些布局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但目前還不能把認證、合作和擴產，直接換算成未來的利潤。

尤其是AI服務器業務，即使市場需求增長很快，藍思仍要經歷客戶導入、量產爬坡、成本控制等過程。進了供應鏈，只是生意的開始。

公司也需要留意，新業務是否會重復原來的經營方式。若仍然需要圍繞少數大客戶提前投入大量產能，那麼行業換了，投入和回報之間的壓力未必會減輕。

相比“去蘋果化”這樣的說法，藍思更實際的任務，是讓新投入帶來足夠的利潤和現金，而不只是更長的客戶名單。

周羣飛今年56歲，距離她在深圳農民房裏創業，已經過去33年。她經歷過技術難關、客戶更替，也見過自己的身家隨股價大幅起落。

如今，公司擁有更大的工廠、更多的業務和兩地上市平臺，她要處理的問題也更復雜。早年，一款產品做出來、一個客戶談下來，就可能讓作坊站穩腳跟；現在，幾個新項目取得進展，還不足以扭轉一家數百億元營收公司的業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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