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都飛了，還要自動駕駛？

文 | 山自

10月16日，特斯拉在得克薩斯州麥格雷戈、緊鄰SpaceX火箭測試場的場地，給跳票九年的第二代Roadster揭了幕。現場演示裏，這臺車靠車尾與車身四周的冷氣推進器，把自己從一排車頂上「飛」了過去；能倒掛在天花板上，能在空中轉個圈，再穩穩落回地面。

這不是又一次「特斯拉炫技」。馬斯克給這臺車下的定義，才是全場信息量最大的一句話——他說，這是「最後幾輛人類駕駛汽車之中的佼佼者」。

一個把全部身家押在「人類不用開車」上的公司，用了整整九年，造了一臺必須由人來開、而且要開到極致爽的車。

01　一臺車，從車頂「飛」了過去

先交代這臺車是什麼。第二代Roadster分了三個版本：Performance（性能版）是雙座公路車，靠主動空氣動力學加底盤風扇吸附，0—97km/h加速不到1.6秒，中國訂金33.2萬元；Thrust（推力版）在車尾加了冷氣推進器，起步加速被拉進1秒以內，美國訂金25萬美元；Rocket（火箭版）改單座，10個冷氣推進噴嘴分布在車身四周，能懸停、能飛、能橫滾，0—97km/h加速不到0.59秒，僅限邀請。

全系續航超過483公裏，Rocket版極速超過370km/h，2028年才量產。

技術細節當然硬核。600升碳纖維纏繞壓力容器（COPV），裝了約250公斤高壓空氣，靠10個微動執行器做毫秒級微調；底盤風扇抽氣把車壓在地面上，過彎側向加速度能到2g——突破了傳統輪胎1.26g的物理摩擦極限；還有線控轉向、線控剎車、線控油門。

SpaceX的航天技術確實下放了。這臺車的工程含量，配得上「來自2077年」這種形容。

但請注意它跳票的時間。2017年，Roadster就以概念車身份亮相，當時說2020年交付。九年過去，OpenAI的CEO奧特曼甚至曬過自己的預訂截圖吐槽「7.5年的等待實在太漫長」，還申請了退款。

02　「最後的人類駕駛汽車」，是馬斯克最誠實的一句供認

真正耐人尋味的，不是這臺車能飛，而是馬斯克怎麼定義它。

他說得清清楚楚：「最後幾輛人類駕駛汽車之中的佼佼者。」

這句話裏，藏着特斯拉整個自動駕駛敘事的一條細微裂縫。過去幾年，特斯拉對外講的故事始終是：FSD即將成熟，Robotaxi即將取代司機，方向盤即將成爲歷史，人類的駕駛行爲是低效的、危險的、要被淘汰的。

可現在，馬斯克親口承認，這臺極致的、需要人親手駕馭的車，是「最後的人類駕駛汽車」。

這意味着什麼？它意味着，在馬斯克自己的時間表裏，人類駕駛不但沒有被淘汰，反而還有一個「絕唱時代」。而Robotaxi要真正商業化到讓絕大多數人不再摸方向盤，比他公開承諾的還要遠得多。

這不是反對自動駕駛，而是承認它的兌現周期，遠比故事裏講的漫長。

03　Robotaxi們，正在集體算賬

把時間軸拉回近半個月，你會發現整個自動駕駛行業正在集體進入一個階段：從「講夢想」到「算賬」。

Waymo已經鋪進美國15座城市，車隊超過4000輛，每周完成超過50萬單付費出行——規模上無可爭議。但它至今沒有給出一個盈利時間表，燒錢還在繼續。

國內更典型。小馬智行2026年二季度Robotaxi收入同比增長691%，創單季新高，車隊向3500輛衝刺——數字很漂亮。但行業媒體算得很清楚：它離真正的盈利，還隔着一道「20倍」的鴻溝。

特斯拉自己的Robotaxi也沒閒着。服務已經鋪到七個城市，奧斯汀的Cybercab無方向盤、無踏板，每公裏出行成本壓到0.8元，試圖用成本戰搶市場。但另一個信號更說明問題，FSD V15還在和實際運營綁定，七項重大改進才合入約40%；與此同時，特斯拉正把FSD v14.3 Lite推給搭載英特爾芯片的老款Model S/X，本質上還是想在存量車主身上找迭代的數據和信心。

小鵬也宣布Robotaxi邁向商業化驗證，但把面向Robotaxi的經濟型車型，推到了2027年。

一個詞概括這半個月：Robotaxi的下半場，從「單打獨鬥」變成了「合縱連橫」，從「誰技術強」變成了「誰先算出盈利賬」。自動駕駛的終局誰都不懷疑，但它的商業化故事，還遠沒有兌現。

04　會飛的車，是焦慮止痛藥，不是未來

現在把兩件事放在一起看，就通透了。

一邊，是自動駕駛行業集體卡在「盈利焦慮」上——這是特斯拉真正的主戰場、真正的未來現金流來源，但它遲遲沒有跑通閉環，需要市場保持耐心和信仰。

另一邊，是發布會結束後6天，特斯拉就要公布2026年三季度財報。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需要一個不依賴盈利、不依賴監管審批、不依賴任何商業化賬本的東西，來重新點燃市場對「技術先鋒」這個詞的信仰。還有什麼比一臺會飛的車更合適？

Roadster完美地扮演了這個角色。馬斯克自己都說，他不確定這臺車「在收入上能有多大拉動」——它本就不是爲了賣錢，而是爲了在資本市場面前，重新確立特斯拉「不可替代的技術領跑者」形象。它是一顆情緒調節器，是一劑強心針，是一張不需要兌現的支票。

所以，這臺車恰恰不是特斯拉對「未來」的判斷，而是它對「當下」焦慮的一次轉移。

它離真正的未來有多遠，特斯拉自己很清楚：Rocket版不能上公共道路，特斯拉專門向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申請了場地周邊的臨時禁飛區——也就是說，「飛行汽車」目前只存在於被劃定的那片天空裏。更微妙的是，那些COPV高壓氣罐，正是SpaceX多次火箭爆炸的元兇之一，如今被塞進了一輛乘用車。而馬斯克聊這臺車時，口徑直白得驚人：「安全不是首要目標」，想安全就別買Roadster。

這不是對未來交通工具的嚴肅探索，這是一場精心編排的、給資本市場看的秀。

會飛的不是未來，是焦慮本身

所以，回到那個問題：車都會飛了，還需要自動駕駛嗎？

答案是：自動駕駛恰恰是那個更值得被認真對待的未來——正因爲它還沒能兌現，人們才需要一個「會飛的車」來暫時忘記這件事。

馬斯克比任何人都清楚，一臺限量、單座、不能上路的火箭版超跑，改變不了出行，也改變不了Robotaxi的賬本。它唯一能改變的，是接下來幾天，市場談論特斯拉時的語氣。

會飛的不是未來，是焦慮本身。而焦慮，總要找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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