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突然刷到了一條令人唏噓的新聞。
百合網聯合創始人慕巖，在朋友圈貼出了自己的微信收款碼，說自己財產被凍結，生活拮據，索性“化緣”度日。
一天下來，收到了12筆轉賬，最少的一分錢，最多的一千塊，合計5826.61元。備注欄裏，有人寫“老同學挺住”，有人寫“不認識，看到帖子”，最讓人唏噓的一句是：“感謝百合網讓我和老公有個幸福的家”。
一張收款碼，幾筆零碎轉賬，把一個初代互聯網創業者的體面，就這樣無情戳破了。
1. 婚戀教父
關於慕巖，如今的很多年輕人，可能聞所未聞。但放在十年前，他可是婚戀賽道裏響當當的人物。
慕巖的前半生，堪稱天之驕子的劇本。清華計算機+企業管理雙學位，馬薩諸塞大學博士在讀(肄業)，曾任職微軟中國研究院，履歷光鮮得挑不出毛病。
2005年，他和兩個清華校友一起創辦百合網，瞅準了城市化浪潮下的單身焦慮，第一次把心理學測試放進婚戀匹配裏，打出“心靈匹配，成就幸福婚姻”的口號，一下子就從一衆相親網站裏殺了出來。
那是中國婚戀網站的黃金年代，PC互聯網剛普及，年輕人第一次不用靠親戚介紹找對象，線上相親成了時髦事。
隨後是電視綜藝的風口，靠着《非誠勿擾》、《我們約會吧》的綜藝合作曝光，再加上慕巖在《非你莫屬》常年露臉，慕巖和百合網一起，成了國民級符號。
2015年，百合網掛牌新三板，成爲“中國婚戀第一股”，注冊用戶逼近9000萬。同年，它斥資2.5億美元收購老對手世紀佳緣，行業格局一錘定音。
2017年合並完成，百合佳緣成了當之無愧的行業巨無霸。但也就是在當年，慕巖遞交了辭職報告，退出董事會，不再擔任公司任何職務。
他走得很體面，對外說是功成身退，想做點新事情。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彼時他已經不再持有百合網股份。
如果他就此收手，靠着早年攢下的家底，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不成問題。但創業者的骨子裏大概都閒不住，慕巖想再做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局。
2. 新局折戟
離開百合網的慕巖，沒有離開婚戀賽道，轉頭做了個新項目叫“一號媒婆”。
這個項目的模式，是熟人衆包路線，讓普通人當紅娘，撮合身邊的單身朋友，成功了拿傭金。
邏輯聽上去很美，用社交裂變降低獲客成本，還自帶熟人背書。畢竟，他在婚戀行業摸爬滾打十幾年，資源、經驗、人脈都在手。
融資也很順利，天使輪拿了徐小平、倪正東等人的700萬，Pre-A輪2500萬。
可成也資本，敗也資本。
2018年，一號媒婆完成A輪融資，但項目增長不及預期。慕巖自述，他之後出於個人聲譽考量，和資本補籤股權回購補充協議，承諾由他個人回購投資方股份，對應標的金額1018.3萬元。
可惜這一次，運氣沒站在他這邊，慕巖“賭”輸了。
這個結果其實不意外，移動互聯網浪潮裏，婚戀賽道的邏輯已經變了。
PC時代，大家上百合網、世紀佳緣，是抱着明確的結婚目的來的，願意爲信息差付費。可到了移動時代，Soul、陌陌、探探們用興趣社交、顏值匹配搶走了年輕人，抖音、快手的直播間相親更是降維打擊，傳統婚戀平臺的流量池本來就在萎縮。
慕巖的一號媒婆，本質還是老思路裏的微創新，沒有跳出撮合、收費的框架，自然打不過新玩家。
3. 困局輾轉
項目難以維系，1018萬回購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2021年，慕巖因一號媒婆股權回購糾紛被法院限制高消費，名下相關股權陸續遭到凍結。他不是沒試過翻身，之後又做了“脫單大學”，想把相親做成知識付費，依舊沒能濺起水花。
2023年，AI風口興起，他又一頭扎進去，推出CheapAI大模型，主打低成本、去中心化，號稱算力成本只有OpenAI的千分之一到十分之一。
方向踩得不可謂不準，但AI賽道是資本的遊戲，一個現金流枯竭的創業者，拿什麼和動輒百億投入的大廠拼？
真正讓慕巖再次出圈的，是2023年那次“喊話張一鳴”。
他在朋友圈連發多條長文，吐槽抖音封號亂象、私信涉黃、向字節高管反饋問題遭遇已讀不回，還以老大哥的口吻勸張一鳴“趕緊退休”。
文中，他還回憶了早年華清嘉園的歲月——“我們住1號樓，王興住7號樓，那時候認識的張一鳴”。字裏行間都是“當年你還是小弟，現在怎麼不理人了”的失落感。
當時很多人看完只覺得尷尬，覺得是互聯網遺老在刷存在感。現在回頭看，那或許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在用僅剩的人脈和名氣做最後一次博弈。
4. 化緣度日
今年10月15日，北京朝陽區法院又給他新增了一筆65萬餘元的被執行人記錄。緊接着，就有了朋友圈“化緣”這一幕。
慕巖自己的說法是，這次財產凍結是12年前他參股2%的一家公司惹的禍。原實控人把公司轉賣，新老板欠下千萬債務，湖北某縣法院連帶凍結了他這個小股東的銀行卡，導致他只能進錢、不能出錢。
有人說他賣慘炒作，可按他自己接受界面新聞採訪的說法，“借錢是禁忌，也不能啃老”。
這裏頭有驕傲，也有窘迫，哪怕落到這般境地，也要給自己留一塊遮羞布。
過去這些年，我們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當年風光無限的創始人，因爲一紙對賭，從雲端跌進泥裏。有人背上終身債務，有人成了失信被執行人，有人甚至走到了更極端的地步。
事到如今，不知道慕巖是否會後悔，當年離開百合網之後，怎麼沒套現躺平。
可這就是創業者的宿命，他們天生就是要折騰的，不會甘心拿着錢安度晚年，他們總覺得自己還能再做出下一個十億、百億的公司。
這份野心，成就了他們，也困住了他們。
慕巖今年五十多歲了，對於一個連續創業者來說，這個年紀不算終點。當年史玉柱欠了兩個多億還能翻身，褚時健七十多歲還能種出褚橙。人生的賬，不是某一段就能算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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