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主要內容
科技前沿

“把老闆帶回來”,黃仁勳辭職後,英偉達員工先坐不住了

黃仁勳用了33年建立英偉達。如今,英偉達需要證明,他建立起來的東西,能夠比他本人走得更遠。

文|張雪瑩

掌管英偉達33年後,黃仁勳的離場只用了幾天。11月8日,他在致員工的郵件中承認對妻子不忠,向家人、員工和股東道歉,董事會隨後啓動獨立調查。

幾天後,媒體又披露他與一名直屬女高管存在親密關系。當地時間11月12日,英偉達宣布,黃仁勳辭去總裁、CEO及董事職務,即刻生效,由CFO科萊特·克雷斯臨時接任。63歲的創始人,就這樣離開了自己親手建立的公司。

一生愛好看熱鬧的網友已經替他操心起了下一份工作。領英標志性的綠色“(找工作)頭像框,被套在了黃仁勳的照片上。

還有人制作惡搞圖,安排他參加“海外高層次人才引進考試”。

老板需要找工作,老板留下的空缺,也迅速引起了求職者的注意。正忙着秋招的網友驚覺,英偉達“釋放了一個HC”,趕緊號召大家踊躍投遞。

有人自告奮勇,準備入職;有人則一本正經地聲明,自己暫無接任英偉達CEO的計劃,將繼續專注本職工作。

候選人甚至不限於人類。一只網友有理有據的推薦了自家的小貓競爭這份全球矚目的工作。

連黃仁勳標志性的黑皮衣都沒能躲過。網友用AI做出一張xAI門口的惡搞圖,把皮衣掛上旗杆,稱之爲“降半衣”。

玩笑之外,也出現了真實的告別場面。加利福尼亞州(下文簡稱加州)聖克拉拉的英偉達總部外,有人自發在英偉達公司標志前擺上了鮮花和蠟燭。

網上忙着給黃仁勳找工作、給英偉達選新老板,而公司內部,一些員工卻在認真想辦法,把黃仁勳請回來上班。

01

老板剛走,

員工就開始喊他回來

英偉達員工蓋文·伍勒裏(Gavan Woolery)從來沒有和黃仁勳說過話,只在公司總部與他擦肩而過一次。但在黃仁勳的去留引發爭議時,他還是公開發帖,講起了這位老板如何改變自己的生活。

疫情期間,英偉達正凍結招聘,他卻獲得了入職機會。他說,自己被告知,是黃仁勳批準了這次招聘,而那段時間獲批的只有3個人。在他看來,這份工作可能讓他免於在債務中度過餘生。

他與老板幾乎沒有私人交集,卻記得一次招聘決定給自己帶來的轉折。至於眼下的風波,他在帖子裏表達得很直接,私生活不歸自己過問,但作爲領導者,他還沒有遇到過比黃仁勳更好的人。

有人在公開平臺上講述自己的經歷,也有人試圖讓員工的意見進入董事會。

一名資深工程師在公司內部“意見箱”發帖,要求公布調查結果,也聽聽員工是否希望黃仁勳繼續擔任CEO。他提出的要求包括公布調查結果,並正式徵求員工對黃仁勳是否繼續擔任CEO的看法。

黃仁勳離開後,這篇帖子成了挽留他的地方,帖子累計收到超過1600條評論,有人要求董事會找到辦法,讓他重新回來。

“如果你相信公司的使命,就把老板帶回來。”

另一名員工寫道,“我們都是人,都會犯錯。黃仁勳做過那麼多正確的事,他需要第二次機會。”

還有人把支持發進了全公司的郵箱。一名員工羣發郵件,要求管理層更透明地解釋黃仁勳的離開。他表示支持黃仁勳,並非相信任何人都不會犯錯,而是不認爲堅持公平,就意味着必須與一位對大家意義重大的領導者保持距離。

一些員工原本以爲,他們會先讀到一份調查結果,再討論老板還能不能留下。結果,調查才剛開始,他們就先收到了辭職公告。帖子裏關於“是否留任”的請求,也變成了“能否回來”的挽留。

11月13日,一位特斯拉工程師在X上發帖,建議希望黃仁勳回歸的英偉達員工辭職。他認爲,優秀的GPU工程師很難尋找,也很難替代,員工應該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

馬斯克隨後在這條帖子下回復,“一項要求黃仁勳復職的請願正在進行,我也要籤字。”

此前,還有網友建議他直接把黃仁勳招過去,馬斯克回答,“那將是我的榮幸。”

在黃仁勳辭職後的數小時內,約二十多名英偉達員工在領英發文,有人形容對其領導能力的信任“毫不動搖”。但在同一時期,尚未見到英偉達員工公開發帖贊成他辭職。

一項員工自發投票顯示,超過97%的參與者希望他留任。

“我們覺得英偉達就是黃仁勳,黃仁勳就是英偉達。”一位員工說。

黃仁勳的離開,也讓一些員工開始重新考慮自己的去留。新管理層會不會調整公司的方向,自己的崗位和發展空間又會受到什麼影響,這些疑問都隨着老板的辭職,擺到了他們面前。

02

舍不得,

也留不住

翻開一些英偉達員工的手機相冊,黃仁勳大概是出鏡率相當高的老板。

2024年,他到訪北京、上海、深圳辦公室。年會上,公衆熟悉的黑皮衣換成了東北大花馬甲,他和員工一起扭秧歌、主持抽獎。沒抽中獎品的人,也有人得到了籤名或擁抱。

據鳳凰網科技,有員工說他們每年都能見到黃仁勳,見面時會聊天,也會討論業務。員工在社交平臺上曬出合影、紅包和年會現場,黃仁勳總被圍在人羣中間。

一家公司的規模可以大到讓員工很難見到最高管理者。黃仁勳卻通過這些持續多年的活動,進入了許多人的個人記憶。當一份公告宣布他離開時,員工想起的也會是曾經站在自己旁邊的人。

更深的信任,來自困難時刻的選擇。

2022年,英偉達業績承壓,黃仁勳曾在內部郵件中表示,公司近期沒有裁員計劃,並提到通過加薪幫助員工應對通脹。等到AI浪潮到來,公司增長、股票升值,許多人的職業前景又與他的技術判斷聯系在一起。

這種關系經過多年累積,很難在一份離職公告發出後立刻切斷。員工挽留的是一個熟悉的老板,也是一種熟悉的未來。

何況,黃仁勳在英偉達承擔的工作,確實很難靠換一張工牌就交接完。

路透社報道,他有約60名直接下屬,會深入初創公司的技術討論,幫助它們尋找客戶,甚至參加融資電話會議吸引投資。他既參與決定下一代產品往哪裏走,也親自把企業、客戶和投資者聯系起來。

公司員工會通過郵件匯報最重要的五項工作,黃仁勳借此了解大家在忙什麼。過去,他常常不分晝夜地迅速回復。到了風波中的這幾天,回復卻開始變慢。那個幾乎無處不在的老板,先從一封封郵件裏顯出了疲態。

接替這樣的CEO,需要接住技術判斷、組織協調和產業關系,還得讓外界繼續相信公司的方向。美聯社報道,英偉達此前沒有爲他的離開準備好接班計劃。

但一個人對公司有多重要,與公司該如何處理他的行爲,終究是兩件需要分別回答的事。

據彭博社報道,在公開道歉之前,黃仁勳曾向朋友和同事否認自己對妻子不忠。新的報道出現後,公司總法律顧問蒂姆·特特去了他家,與他談論這件事。黃仁勳隨後承認了婚外情。

11月8日,他給全體員工發出道歉信,董事會宣布啓動獨立調查,仍公開表達了對他及領導團隊的信任。幾天後,《紐約時報》報道,他與一名直接向其匯報的女高管存在親密關系。11月11日,董事們召開遠程會議,一直開到深夜。

在彭博社援引的知情人士敘述中,那個一向精力充沛、習慣掌控局面的黃仁勳,已經開始說“隨便吧”“我不在乎”。近日與他交談過的人還透露,他曾痛罵自己是“人渣”,說自己最擔心的是妻子,也不希望毀掉那些在公衆想象中與他傳出緋聞的女性的生活。

但他的去留,已經無法只由他自己決定。彭博社稱,董事會那場持續到深夜的會議之後,黃仁勳最終別無選擇,只能辭職。第二天早上,英偉達宣布了這一消息。公告感謝他的貢獻,也寫明辭職“即刻生效”。

辭職消息公布數小時後,黃仁勳位於舊金山的住宅仍不斷有人進出。據英國《每日郵報》報道,親友陸續到訪,外賣也接連送上門,由穿制服的管家接過。其中一單來自當地連鎖店Proposition Chicken,送來的是足夠四人享用的炸雞和薯條。

炸雞恰好是黃仁勳公開說過的“慰藉食物”。此前一次訪談中,主持人問他,最喜歡哪種能帶來安慰的食物,他的回答很幹脆,“炸雞。”

一輛沒有明顯標志的白色貨車也駛入院內,載來了幾個大紙箱。不到半小時,它又帶着另一批箱子離開,紙箱上的收件地址指向加州奧克蘭的一家UPS門店。《每日郵報》把親友聚集稱作“危機商談”,但屋內究竟談了什麼,外界無從得知。

雖然員工還在請求給他第二次機會,公司卻已經開始尋找繼任者。究竟是什麼讓董事會改變了最初支持他的態度,離任公告沒有披露完整理由。但隨着涉及直屬下屬的報道出現,這場風波已經有了需要公司出面處理的另一層問題。

當一段親密關系發生在老板與下屬之間,就很難完全劃進私生活的範圍。老板掌握着晉升、薪酬和工作安排的決定權,這段關系是否影響業務判斷,其他員工是否受到公平對待,相關情況有沒有如實披露,都需要得到解釋。雙方認爲彼此自願,也不意味着公司就能忽略其中的利益衝突。

類似的爭議,曾經讓另一家芯片巨頭突然失去CEO。2018年,英特爾確認,時任CEO科再奇過去與一名員工存在自願關系,違反了適用於所有管理者的內部政策。隨後,他同時辭去CEO和董事職務,由CFO臨時接任。8年後,英偉達出現了相似的人事交接。

麥當勞前CEO伊斯特布魯克付出的代價還不止職位。2019年,他因違反公司政策的員工關系被解職。後續調查發現,他還隱瞞了其他員工關系。麥當勞提起訴訟,最終通過和解收回價值超過1.05億美元的股票和現金。

個人聲望很高,也不意味着能夠獨自決定去留。英偉達2026年的文件顯示,黃仁勳持有公司約3.6%的股份,公司實行一股一票。長期在經營中擁有的話語權,與控制董事會任免決定的權力,並不能畫上等號。

員工可以記得他過去如何保護自己,也可以相信他仍有能力帶領公司向前。董事會需要回答的,還包括公司能否繼續信任他的判斷,如何處理已經出現的管理問題。

他越難替代,換人的代價就越大。而換人的代價如此之大,又暴露出另一個問題,一家推動AI承擔更多人類工作的公司,爲什麼把這麼多工作留給了同一個人?

03

誰來接班,

還是等他回來?

英偉達的新老板還沒定下來,特朗普先替它點了將。

他在社交平臺上推薦庫克,稱“一個傳奇接替另一個傳奇”。庫克已經經歷過蘋果的後喬布斯時代,如今又被推薦去接另一位明星創始人的班。

不過,這張推薦票尚未變成正式邀約。沒有公開信息表明英偉達正在考慮庫克,也沒有庫克願意接任的消息。總統可以發表意見,最終負責選人的仍然是董事會。

實際接下工作的,是59歲的克雷斯。

她在2013年加入英偉達,此前在微軟、思科等科技公司工作。路透社報道,她的兩個兒子當年曾鼓勵她加入,因爲他們通過遊戲認識英偉達的芯片。十多年後,這家曾以遊戲顯卡聞名的公司站到了AI浪潮中心,她也從財務負責人變成了臨時掌舵人。

她熟悉公司業務,也熟悉華爾街。多年財報電話會上,她一直是與黃仁勳共同向投資者解釋公司經營狀況的人。對正在經歷震蕩的英偉達而言,這種熟悉本身就有價值。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今年8月,黃仁勳召集幾名財務高管討論公司向客戶提供巨額融資擔保的問題。會議中,他打斷克雷斯的匯報,形容她像“被車燈照住的鹿”,意指不知所措,還質疑她只能匯報數字,無法幫助自己制定戰略、作出決定。

克雷斯此前曾追問,這些擔保應該給誰,價值如何計算,公司又能獲得怎樣的回報。幾個月後,曾被質疑決策能力的她,臨時接下了黃仁勳的職位。

過去,兩種判斷可以在同一個領導團隊裏相互制衡。如今,習慣提出風險問題的人,需要站到最前面,讓員工和市場相信,公司仍然能夠增長。她尚未正式獲得長期掌舵的機會,關於她是否擁有足夠技術遠見的疑問已經出現。

這種處境讓人想到“玻璃懸崖”。相關研究發現,女性更容易在組織陷入危機時,被任命到風險較高、容易失敗的領導崗位上。這個概念不能直接證明克雷斯被安排來“背鍋”,卻提供了一個觀察角度,她接過職位時,能否同時獲得足夠的授權、支持和時間?

英偉達還有其他可能的人選。參與開發CUDA軟件系統的伊恩·巴克,被一些分析師和投資者看好。他的技術背景,回應了外界對產品方向的擔憂。CUDA可以簡單理解爲一套讓開發者利用英偉達芯片完成計算的軟件工具,也是公司競爭優勢的重要部分。

外部人選中,Arm首席執行官、英偉達前高管雷內·哈斯,已經從分析師的討論進入了媒體關於接洽的報道。11月13日,《金融時報》援引知情人士稱,英偉達董事會接觸了哈斯,討論接班的可能性。

不過,英偉達隨後回應,董事會仍在挑選獵頭公司,尚未正式接洽任何潛在候選人,對具體人選的猜測“爲時過早”。誰已經被接觸、誰會收到正式邀約,仍沒有確定答案。

也有人提出,既然黃仁勳承擔的職責太多,未必需要繼續讓一個人把它們全部接過去。路透社採訪的投資者設想過,由熟悉經營和財務的人穩定業務,再由技術負責人掌握產品方向,共同承擔原先集中的職責。

前推特CEO迪克·科斯特洛公開預測,三四年後,如果英偉達有一兩個季度業績不佳,公司可能重新請黃仁勳掌舵。喬布斯和奧特曼的回歸,讓硅谷始終對這種故事抱有期待。

目前,這仍然只是預測。董事會已經啓動正式CEO遴選,沒有公開表示準備讓黃仁勳復任。員工的挽留,也無法替尚未完成的調查作出結論。

但這樣的期待,已經構成了接班人的工作環境。如果公司繼續增長,人們可能認爲那是前任留下的基礎;如果遇到困難,又可能有人要求把前任請回來。新老板不僅需要證明自己,還得爭取一個被單獨評價的機會。

英偉達安排在11月17日發布財報,新管理層也計劃於18日召開員工會議。無論黃仁勳的故事接下來怎樣發展,公司都需要有人解釋業績、回應客戶,並告訴員工下一步怎麼辦。

這家公司的未來,不能一直停在“等他回來”的討論裏。

黃仁勳用了33年建立英偉達。如今,英偉達需要證明,他建立起來的東西,能夠比他本人走得更遠。

今日互動

About Us · 關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