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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前沿

300名“新員工”配保姆,歷史罕見

剛剛過去的國慶假期,機器人密集進入景區上崗。

在北京頤和園、敦煌鳴沙山、廈門鼓浪嶼,機器人開始深度嵌入景區的日常運營,除了負責表演互動,還負責了零售消費、智能導引和智能巡檢等任務。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已有幾十家具身智能及機器人企業進入文旅、零售和消費服務場景,國慶期間僅人形、輪式人形及具身操作機器人在這些場景的在崗規模已達數千臺。而在這股浪潮中,珠海橫琴長隆飛船樂園與智元機器人的合作,是迄今爲止規模最大的樣本。

2026年9月24日,橫琴長隆飛船樂園迎來300臺機器人,在100餘個交互體驗點正式“上崗”。全球首個大規模具身智能主題樂園進入公衆視野後,在“十一”大考中,不斷出現的體驗挑戰與工程難題,也持續受到關注。

短時間內大規模上馬後,能否可持續?不少業內人士提出疑問。機器人能否在文旅賽道中擁有一席之地,依舊存疑。

不是“零故障”

在長隆飛船樂園,機器人不再只是定點表演的“展品”,它們覆蓋了文娛商演、科普研學、導覽導購導引、服務零售、智能伴遊、酒店服務、體育競技七大場景。遊客也可以和機器人猜拳、打乒乓球、下三子棋,聽機器人講解海洋知識,在零售點諮詢商品。

從規劃到開園,300臺機器人的上工,只用了1個月的時間。這一速度在具身智能的落地歷史上是罕見的。傳統模式下,機器人從實驗室走向真實場景往往需要數年的打磨與驗證。智元合夥人、聯席總裁熊彥回應稱,“要讓機器人在常態化部署的情況下去接受考驗”。他表示,選擇9月24日開園,是因爲中秋、國慶雙節相連,是全年的客流高峯期,雙方願意一起挑戰這件很難的事。

具身智能在文旅場景的大規模落地,帶來的挑戰確實不小。300臺機器人、各種機型、100多個點位在同一個園區同時運行,網絡、調度、安全、人機協作、互動體驗,每一項都是復雜的系統工程。

樂園是開放環境,充滿動態任務。火熱部署的另一面,是真實運營中不斷暴露的體驗短板。目前相對集中的問題,是高環境噪聲、高密度點位的語音交互與網絡穩定性。熊彥描述了一個典型場景:場館廣播、背景音樂、幾十個人同時說話,孩子隨時跑過來插一句,還有各種口音和諧音,機器人要先在嘈雜聲場裏“聽清誰在跟我說話”,再“聽懂說的是什麼”,還要“判斷該不該接話”,任何一環出錯,遊客體驗就斷了。這類問題不影響安全,但影響體驗,是當前調試優化的重點。

有遊客在社交媒體平臺上表示,飛船樂園宣傳是具身智能機器人主題樂園,也有機器人嘉年華,但是每個機器人邊上都配上了1到2位人類工作人員,幫助保障機器人的安全運行。

一位曾經體驗過遊樂園項目的遊客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以寫毛筆字的機器人爲例,機器人不會蘸毛筆,要工作人員蘸了墨水後才能開始寫。“字寫得挺好看,但是等工作人員蘸墨水,就要排隊很久,遊客就不耐煩了。”

熊彥提道:“運營到目前爲止不是‘零故障’。開園以來的真實常態是:整體運行平穩、未發生大的安全事故,同時各類小問題和體驗改進每天都在發生。”他表示,每天要處理上百條反饋。他還將工廠產線與樂園場景做了對比:“產線交付是‘把一件事做對一萬次’,樂園交付是‘一萬個不確定的人隨機發起互動,每一次都要接得住’。”

全球新趨勢?

在長隆項目之前,國內文旅場景中的機器人應用多停留在點位式展示或短期租賃演出層面。機器人公司或活動策劃方將機器人租給景區或商業活動,一場活動結束後即撤場。這種模式的局限性很明顯:技術驗證不充分、運維成本高、無法形成持續的內容迭代。

長隆項目中,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簡單但互動性強的項目反而比技術難度更高的功能更受歡迎。熊彥透露,猜拳、拼豆子、下三子棋、打乒乓球等很受遊客歡迎,這些能力相對成熟。而拳擊賽起初只有兩臺機器人對打,沒有配樂和解說,點位偏冷;後來配上音樂、加入專業解說,趣味性提升,如今已成超熱門項目,上臺機器人從兩臺調整到六到八臺。這意味着“遊客爲體驗和情緒買單,而不是爲技術難度本身買單”。

當下,樂園的運維壓力不小。在樂園高強度連續運行下,機器要面對散熱、電量、設備輪值這些運維課題。目前運維人員與機器人的配比是1:3,原因是雙節高峯疊加開園初期,智元投入了較多研發和運維保障人員。

300臺機器人,意味着還有約100名工作人員在旁協助。這還沒算上運維、技術駐場等隱性人力。

一名運維人員的一天大致是:每天早上8點半到位,9點開始和園區一起檢查,領先客流半小時以上完成各點位準備。開園後持續巡場處置問題,協助長隆運營人員進行機器人操作,記錄和分析互動體驗中的問題。下午閉園後,運維人員會和長隆一起開夕會、每天復盤,當晚要完成各點位的體驗改進和驗收。

熊彥表示,近期優化目標是運維人員與機器人配比1:10,理想目標是1:20。運維的壓力往往靠人力的協調可以解決。但更爲艱巨和長期的難題是攻克數據。行業高質量物理交互數據仍然嚴重稀缺。野村證券研報估算全行業高質量物理交互數據需求約1000萬小時,現有存量僅約50萬小時。中國工程院院士陳學東也明確指出,“數據荒”是最大卡點,互聯網數據無法替代真實物理互動數據,現實採集成本極高。

機器人數據難題對景區應用的影響,核心在於從實驗室到真實場景的“最後一公裏”無法靠仿真跨越。熊彥也提到,機器人要真正做到像人一樣無須調試、適應各種環境,還需要3到5年。長隆項目對智元的價值,首先是通用能力在真實場景中的檢驗。

先於長隆一個月開園的韓國首爾“星系機器人公園”,是目前國際範圍內與長隆項目在時間節點和業態形態上最爲接近的案例。該項目由韓國娛樂科技公司Galaxy Corporation運營,佔地約5000坪(約1.65萬平方米),位於首爾江東區。

Galaxy Corporation CEO崔龍湖對媒體透露:公司原本預計需求有限,“原本打算免費提供演出”,結果“實際開始賣票後,一天能有多達1000名觀衆進場”。在他們看來,遊客願意爲“機器人表演的娛樂內容”買單。

Galaxy Corporation的野心遠不止一個首爾園區。CEO明確表示,計劃2026年底在迪拜開設機器人公園2號店,2027年上半年進入紐約,同時籌備機器人偶像的全球巡演。

中國主題公園研究院院長林煥傑表示,機器人作爲新生事物確實能引發好奇、帶來話題和客流,“有些遊客好奇就去了”。但他同時強調,這種引流伴成本也在顯著增加。在他看來,機器人引流是一種可用的短期手段,絕非低成本甚至可持續的解決方案。

記者:孟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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