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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脈動

年內34位百億基金經理離任,公募進入告別季?

在考核新規、薪酬約束與平臺競爭多重因素疊加下,公募行業正經歷一輪人才再配置

文|《財經》記者 黃慧玲 實習生 馮洲玥

編輯|郭楠

長假前夕歷來是公募基金發布重要人事變動的時間窗口。9月中旬開始,陸續有知名基金經理公告離任,包括大成基金百億權益基金經理韓創、中歐基金科技戰隊核心成員邵潔等。

近年來,公募基金經理離任人數逐年增高。Wind(萬得)數據顯示,截至9月29日,年內已有350位公募基金經理離任。其中在管規模超100億元的離任基金經理34人,涉及公募產品規模1.4萬億元。

上述統計口徑爲徹底離職或清倉式卸任在管產品,不包括僅卸任部分產品、繼續留在投研一線的基金經理。實際上,近年來“減負”式卸任並不少見。

9月30日,知名基金經理張坤再次“減負”。據易方達基金公告,由於工作需要,張坤卸任易方達優質企業三年持有期基金,該產品將交由張琦單獨管理。此前,張坤旗下多只產品陸續增聘基金經理共同管理。不過,張坤並未離開易方達,仍繼續擔任其他產品的基金經理。

從去向來看,當前幾條路徑同時強化:選擇休息或退出的老將越來越多,頭部機構對人才的虹吸效應在加速,加入私募陣營的名單持續拉長,卸任高管、回歸投研一線、收縮規模的案例也不斷出現。

基金經理的收縮與遷徙背後,是行業從規模擴張轉向高質量發展過程中,對人才這一核心生產要素的重新定價。而推動這一重新定價的,是來自不同方向的多股力量。考核新規重塑業績標準,薪酬約束調整激勵結構,平臺競爭左右人才流向,三者分別作用於評價、激勵與爭奪環節。

與此同時,“管理基金滿一年方可離任”的規則約束,則從交接程序上進一步拉長了此輪遷徙周期。基金經理若想順利離職,需等所管產品逐一滿一年,基金公司也更傾向以增聘共管、團隊接管的方式平滑過渡。

哪些公募基金人才流失嚴重?

從年度變化看,公募基金經理離任數量近年來逐漸增多。

從上表可以看到,2025年離任基金經理數量達到462人,爲2020年以來峯值水平。2026年前九個月,離任基金經理數量也達到了350人,接近2024年全年水平。

與離任形成對比的是,同期新聘人數並未同步增長。2021年新聘761人爲階段性峯值,此後呈逐年下降趨勢。

另一方面,行業更加成熟。在同一公司任職四年以上的基金經理佔比逐年上升,由2020年的35%升至2026年的47%。

聚焦2026年,基金經理的離任有哪些新趨勢?《財經》根據Wind數據統計,2026年內離任的基金經理中,管理規模超過百億元的基金經理共有34位,涉及資產規模1.46萬億元。其中貨幣市場型與債券型產品涉及離任規模的六成以上。

在主動權益陣營中,共有六位離任的基金經理管理規模超過百億元。以2025年末數據爲參考,廣發基金吳遠怡、大成基金韓創、德邦基金雷濤、華夏基金鍾帥、南方基金史博、廣發基金傅友興離任前管理規模分別爲197.47億元、174.03億元、161.49億元、119.14億元、106.91億元、102.76億元。

百億經理之外,年內還有多位績優基金經理相繼離任,包括華安基金蔣璆、興證全球任相棟、財通資管包斅文、景順長城餘廣、華安基金王斌、鵬華基金金笑非、博時基金肖瑞瑾、交銀施羅德餘李平、黃鼎、周珊珊、中歐基金邵潔、財通基金夏欽、匯豐晉信陳平等。

本輪變動中,銀行系公募的基金經理流失較爲顯著。

以工銀瑞信爲例,年內已有10名基金經理卸任或注銷資質,包含權益、固收、量化多條線,涉及權益投資部副總經理鄢耀、權益投資部投資副總監李迪、固定收益部首席固收投資總監何秀紅等多位資深基金經理。

交銀施羅德的人員變動同樣集中。權益條線中,餘李平於2月卸任後入職富國基金;黃鼎於8月卸任全部產品。《財經》了解到,下一站大概率亦是富國基金;周珊珊於9月離任交銀啓明混合、交銀優擇回報靈活配置混合。此外,FOF(基金中基金)條線劉兵、固收條線王麗婧年內亦有卸任。

值得注意的是,部分離職基金經理同時管理專戶、社保、年金等機構委託資產,體量可能遠超其公募規模。核心投資經理離任,牽動的不只是公募產品交接,更是機構資金的再配置,對風格穩定性和團隊延續性要求更高,交接難度也更大。以工銀瑞信李迪爲例,離職前僅管理一只公募基金,規模3億元。但其長期管理專戶,離職前專戶規模達到267億元。

《財經》了解到,廣發基金資深基金經理程琨將於近期離任。其證券從業年限超過20年,擔任基金經理近14年,管理包括公募、社保組合等在內的資產規模近兩百億元。據中報數據,程琨管理7只公募產品,合計規模24.17億元;同時兼任1只私募資管計劃投資經理,規模8.98億元,另有3只“其他組合”規模合計165.95億元,全部管理資產合計198.90億元,非公募部分佔比近九成。

離任的信號與約束

基金經理離任,增聘共管等動作往往先行一步。

9月10日,程琨管理的廣發逆向策略混合、廣發優企精選混合、廣發核心精選混合三只產品同時增聘馮漢傑爲共管經理。此前,8月15日廣發價值增長混合也已增聘吳承根與程琨共管。

大成基金韓創的案例更爲典型。9月16日至17日,大成產業趨勢、大成創優鑫選、大成新銳產業、大成景氣精選六個月持有、大成聚優成長5只產品集中增聘徐雄暉、柏楊、齊煒中、杜聰、戴軍爲共管經理。至此,韓創在管的7只產品全部轉入共管模式,不再有獨立管理產品。 9月24日中秋節前夕,韓創因個人原因離任其全部在管產品,從集中增聘到正式離任,前後僅隔6天。

產品密集增聘是人員變動的信號,更重要的是,基金經理離職仍需遵守相關規則的約束。

根據基金業協會在2023年11月修訂發布的《證券期貨經營機構投資管理人員注冊登記規則》,基金經理申請注冊時須承諾“無特殊情況不在公募基金產品募集期、封閉期(公開募集基礎設施證券投資基金除外)以及管理公募基金產品1年內主動離職”,管理現有已成立公募基金產品未滿1年的、仍處於募集期或封閉期內的,不予辦理變更手續。

這一約束改變了離職節奏。基金經理若想順利離職,需等所管產品逐一滿一年,人事交接周期被拉長。基金公司也更傾向以增聘共管、團隊接管的方式平滑過渡。

韓創的離職傳聞早在7月已在業內流傳,但正式離任公告直到9月24日才落地,起因正是最新實施的規則約束。韓創自2025年8月25日起管理大成創優鑫選,至2026年8月25日方滿一年,因此需待產品滿一年後方可辦理變更手續。

近期,農銀匯理基金主力基金經理邢軍亮的離職徵兆也較爲明顯。9月28日,其旗下基金已全部增聘基金經理。不過,其管理的農銀工業4.0爲今年年初接手,目前任期尚不滿一年。這也意味着,即便邢軍亮有意離任,相關變更手續也需等到產品滿一年後方可辦理。

根據規則要求,管理公募基金產品未滿1年主動離職,且離職時間未滿18個月,不得注冊爲基金經理。這意味着,如果基金經理在管理產品不足一年內離職,相比常規6個月的靜默期,將再增加一年時間。而在產品募集期、封閉期主動離職,再次注冊爲基金經理需滿24個月。

在上述規則的約束下,基金經理們的離職規劃不得不提前。有業內人士向《財經》表示:“如果想要離職又沒有盡早離職,可能會因爲別人的離職而被動接手新產品,那就得一年後才能走了。”

除了離職約束,考核標準與薪酬約束也在同步強化。2025年證監會《推動公募基金高質量發展行動方案》要求,中長期業績考核權重不低於80%,弱化規模與短期排名。後續《基金管理公司績效考核管理指引》進一步明確,主動權益基金經理跑輸業績比較基準超10個百分點且基金利潤爲負的,績效薪酬降幅不低於30%。同時,須將不少於40%的績效薪酬跟投本人產品、持有期不少於一年。這些規則與離職約束疊加,使基金經理的決策周期被拉長,也提高了短期博弈的成本。

公募人才流向哪裏?

《財經》從業內了解到,前述提及的基金經理中,去向已陸續明確。任相棟已加盟百億私募遠信投資,金笑非、肖瑞瑾、韓創等下一站亦或爲私募基金。

公募同業之間的流動同樣活躍。易方達基金近年來從外部引入的力度明顯加大,吸納了寶盈基金楊思亮、南方基金熊瀟雅、中銀基金鄭寧、天弘基金姜曉麗、民生加銀基金裴曉輝、匯添富基金陸叢凡、博時基金萬志文等多位基金經理。廣發基金則持續從同業引入成熟選手,招商基金李崟、中庚基金吳承根、建信基金周智碩等先後加盟。

富國基金是上海區域的虹吸大戶,夏欽、餘李平、黃鼎相繼加入,財通資管徐競擇也已到位。近年來發展迅速的永贏基金先後吸納了財通資管包斅文、富國基金徐智翔等,8月又引入匯添富原指數與量化投資部副總監過蓓蓓。中歐基金則吸納了原匯豐晉信陳平、原華安基金組合投資部總監陸靖昶等。

綜合年內多起變動,除餘廣、程琨、傅友興等老將選擇休息或暫別一線,更多基金經理在職業選擇上呈現以下三大特徵。

一是行業人才加速向部分機制更靈活的頭部機構集中。

Wind數據顯示,截至9月29日,年內易方達新聘22位基金經理,南方基金新聘21位,廣發基金和富國基金分別引入19位和17位,匯添富新聘15位。從存量結構看,易方達在任基金經理中有14位來自華寶、華夏、富國、天弘、南方等機構,富國基金在任基金經理中則有24名來自中銀、交銀施羅德等公司。

與此同時,部分公募離任人數較多:華夏基金年內離任14人,博時基金11人,工銀瑞信10人,嘉實基金9人,創金合信8人。

多位業內人士向《財經》表示,這一分化與不同股東背景下的薪酬約束執行力度有關。通常國資主導的基金公司受更嚴格的管理和體制機制約束,基金經理薪酬限制更爲明顯;股東結構市場化、無單一實控人的頭部機構,在薪酬激勵上保留了更大彈性空間。

二是“公奔私”大潮仍在持續。

年內,多位知名公募基金經理開啓私募生涯。包括:興證全球基金任相棟加盟遠信投資,景順長城鮑無可、招商基金翟相棟入職高瓴旗下瓴仁投資,中歐基金曹名長創立上海璞橋,永贏基金於航、華商基金梁皓、宏利基金王鵬亦先後完成私募登記。

最新信息顯示,華商基金原權益投資總監周海棟的奔私路徑也已落定,其創立的“上弦月(浙江)私募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於9月完成工商變更,周海棟爲法定代表人和100%控股股東。

三是與“離職出走”並行的,還有一批明星基金經理卸下高管職務、回歸投研一線、收縮管理規模。

9月18日,景順長城副總經理劉彥春因工作調整卸任高管、繼續擔任基金經理。其管理規模曾於2021年突破千億元,2026年二季度末規模爲240.49億元。更早之前,易方達基金蕭楠、陳皓、張坤、張清華、胡劍已先後卸任副總,專注投資。

9月30日,據易方達基金公告,由於工作需要,張坤不再管理易方達優質企業三年持有期基金,該產品將交由張琦單獨管理。

該基金成立於2020年6月,成立以來回報-27%,最新淨值0.73元。該產品規模由最高時的超百億元一路降至約15億元,爲張坤旗下規模最小的一只基金。今年6月,該基金增聘張琦,目前張琦已管理95天,任期回報-2.25%。

“投資者應重點關注增聘共管後投資策略的一致性與持倉的延續性,結合產品長期業績與自身配置需求理性決策。”有基金觀察人士表示。

不過,也有業內人士認爲,本輪遷徙潮未必會持續很久。“現在出去的,不是去私募,就是去那幾家公募大平臺。它們的薪酬天花板更高,給錢給資源,寬容度也高,但這樣的機會屈指可數。”該人士認爲,“根據二八法則,基金經理羣體裏,能有選擇權的也就最多20%,大多數人還是得留在原地。”

除了在資管機構之間變換,也有部分基金經理選擇跳出機構,獨立投資。據了解,有人在AI(人工智能)行情中收益頗豐,但也有人在高位入場後承受了不小的虧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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