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是什麼？是貪嗔癡，是在一個地方幹久了就想偷奸耍滑，就成老油條，就想幹私活，上班摸魚，一直努力上進的是少數，所以說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於東來深知這一點，所以，他要動起來，你不走，我就請你走。但是有多少人有這個意識？幹四年就走，還高高興興。

大家看事情的另一方面：就業不易。一年1000多萬大學生湧向就業市場，考公考編動不動就是幾百人裏錄取一個，大學畢業去開網約車、送外賣已經不是新聞了，大學畢業生早就脫下了長衫。

在這種情況下，胖東來的工資高、福利好自然獲得了好口碑。多數人不想走，因爲外面風大雨大。

你現在讓人幹四年就走人，站在老板的角度是爲社會培養人才，有高度，有情懷，站在員工的角度是你砸了我的柴米油鹽和日常生活，我不開心。

而且員工出去就真能適應其他企業的文化和氛圍嗎？

未必。此前有不少超市學習胖東來，搞所謂“胖改”，成功的很少，原因之一就是那些老板並不能全盤接受胖東來的制度和理念，他們多數只願意接受如何賺更多錢的那些制度安排，而不願意學習胖東來善待員工的那一面。

還有，胖東來不是“裝修模板”，而是一套區域深耕、商品力、員工分配、長期信任的閉環。

只抄貨架和服務話術，成功率很低；能結合本地客羣重構供應鏈和分配制度，才有一線機會。

這些老板花了大價錢都沒學會胖東來的精髓。

所以說，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不少搞胖改的企業最終也搞不下去。因此，我的看法是，於東來可以做這個試驗，但是，成功的希望不大，雖然，我樂見其成。

那些在胖東來學習了四年的員工，一旦離開胖東來，有的找不到工作，有的找到工作，但是會水土不服，灰頭土臉，最終放棄在胖東來學習的理念，因爲，不是每個老板都是於東來。

02 零售業技能外溢性不夠強

其他企業有沒有這麼幹的？中外的企業，正面反面的例子，我們都講一講。

日本大企業以前是“終身僱傭和年功序列”，當然這些年變化也很大。

日本大企業招應屆生，培養幾十年，內部輪崗、年功漲薪；結果是忠誠度高、工藝穩定，但中年人技能固化、企業轉型慢。所以，日本企業的創新不多，近年來崛起的大公司也不多。

你要保護員工，你要求穩，你就要付出代價。

現在日本也在改，把正式工變契約社員，終身僱傭只覆蓋大廠兩成左右。

胖東來正好是反方向，我不跟你綁定一輩子，只陪你走一段。這，讓員工有點膈應……

如果新招的員工，2030年一定要走，2029年就焦慮了，2030年就超級焦慮了。因爲從胖東來出來，簡歷寫“收銀、理貨、服務學員”，外面超市未必給同等工資。

所以，有可能會推高流失率，大家都把胖東來當個驛站、跳板，可能幹到第二年有合適的就走了。

胖東來如果真做成“4年畢業”，有點像把零售業當成諮詢公司來培養人，但零售業技能外溢性沒那麼強，你一個收銀、理貨的，難道我把你當麥卡錫的前優秀員工供着？不大可能。

沒錯，人人平等，但是每個公司、崗位的待遇就是不同。

胖東來的員工流動起來，真有溢價？或者說真能保住和在胖東來差不多的工資？

零售市場就這麼大，你培養的頭幾批人才或許真的受歡迎，後面，市場提供不了這麼多崗位了，怎麼辦？

既然於東來說到新員工是學員，我就講講一些企業的學徒制、管培生制度。

比如，海底撈、星巴克、優衣庫、豐田體系都是很重視培訓的。

▲海底撈員工在接受急救技術培訓

但這些企業通常培訓完是爲了留用，不是合同到期強制送走，但胖東來居然是培養完不留人。

胖東來這個彎轉得有點大。

03 領英模式和胖東來有點像

美國企業是怎麼幹的？

美國企業也很少有“普通門店員工籤4年、到期原則上不續籤、培養完放回去”這種搞法。

最接近的是領英式“4年一輪任期制”，裏德·霍夫曼（領英創始人）在《聯盟》裏提過：初始員工契約=4年一輪；2年復盤一次；你這4年幫公司把事做成，公司幫你增值、攢人脈、找下一段；下一段可以留在公司，也可以去別的公司。

▲裏德·霍夫曼

不知道於東來是不是受了這個模式的啓發。

不過，這是硅谷白領的體系，工程師、產品經理、增長崗本來就是平均待2～4年，不是“合同到期強制畢業”。有些待一年就走了，因爲隔壁公司工資高。

最常見的就是“非升即走”，這是一種階梯淘汰制。

比如在麥肯錫、貝恩、波士頓諮詢這些公司，分析員幹個2～3年，經理、合夥人幹個6～8年，上不去就可以走了。

在高盛、摩根士丹利這種公司，分析師待個2～3年，副經理再加3年左右，上不去也可以拜拜了。

律所也是，律師8年左右衝合夥人，衝不上就“勸退離所”。

但是，不是所有人4年都走，而是“階段門檻”。

離開的人往往被行業搶，因爲你是老手，有資源、有人脈，甚至可以獨立出來做個創業公司，而且美國的金融、法律、創業環境也不錯。想繼續打工的，可以去做私募股權、企業戰略、法務總監、首席財務官，收入說不定更高。

這些情況和胖東來四年後畢業的學員太不一樣了，人家這種非升即走，是帶着強資源、強技能、高學歷離開的，胖東來的員工沒法比，還是普通人比較多。

至於“四年就走人”的法律方面倒是沒啥問題，幹四年就走人按現有的法律法規辦就行了，我相信於東來不會去鑽這個空子，佔這個小便宜。

不管是學員也好，還是員工也好，你籤四年合同沒問題，到期走人也沒問題，該拿多少錢就拿多少錢。

最後總結一下：

於東來早就財富自由了，他有點理想主義情結，希望這個社會越來越好，他站在自己的高度希望做點事情，我很理解。

不過，這是一條非常艱難的路，整體環境、員工能力和這條路都不適配，員工也有怨言，我個人認爲，這場試驗最終成功的希望不大，恐怕還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