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聽筒Tech
這個雙11，比美妝還熱鬧還有Token？
“321，上Token。”11月2日晚，李佳琦直播間上架了20萬億Token福利，千問辦公個人基礎版會員月卡從28元砍到1分錢，半小時售出近10萬份，對應約2萬億Token額度。
阿裏巴巴副總裁、千問辦公CEO陳宇森來到直播間，直播間主題定爲“所有女生的AI辦公好搭子”。
這也是AI算力服務，第一次以直播帶貨的形態，擺到了普通消費者面前。
直播間的女生們對Token還有些陌生。陳宇森用一鍵生成直播復盤等場景，試圖讓屏幕前的人理解，“什麼是Token”“Token能幹什麼”。
直播後的數據可觀，2萬億Token額度的數字，看上去是一場算力零售化還算漂亮的開場。只是，Token雖然上了直播貨架，熱鬧是真，但零售還早。
畢竟，1分錢的定價，已經將答案寫在了臉上，如果Token真的是一件準備好面向大衆零售的商品，它不需要用一分錢來賣。
換句話說，10萬份訂單，真實的功能不是讓消費者“擁有算力”，而是讓“AI辦公有一個價格”這件事，以極低的成本，完成普通人的消費心理認知。
或許，這筆賬，記在阿裏爭奪AI入口的棋盤上，遠比記在千問辦公的月度損益表上，要誠實且有用得多。
Token的電商貨架，搭起來了
“第一次聽說，直播間還能賣Token。”90後林姐感慨。
大廠“牛馬”林姐是李佳琦直播間常客，今年她蹲守，原本是想補兩支防曬，結果等來了，“321，上Token。”
直播間“千問辦公個人會員月卡從28元砍到1分錢”的商品，林姐愣了兩秒，就點進了鏈接。1分錢，500積分，限購一份，兌換截止12月30日。她下單的時候，只記住了一句，“500積分，大約能做50份PPT，或寫160份周報。”
“50份PPT”這個數字，十分好使。林姐在心裏算的是另一筆賬，如果這玩意兒真能將她從排版裏撈出來一次，1分錢就是今年雙11性價比最高的一單。
當然，很多女生並不像林姐一樣，對Token這麼了解。
諸如，陳宇森現身李佳琦直播間，試圖將Token翻譯成普通人聽得懂的話。他表示，AI不是玄學，是替你整理待辦、生成PPT、復盤直播的“數字搭子”。他現場還演示一鍵出報告，解釋怎樣讓算力，從後臺賬單變成看得見的事。
但“所有女生”看上去對陳宇森的解讀興趣並不大，核心的關注點，不在AI，也不在Token和千問。
在李佳琦直播間，有不少消費者發問，“爲什麼雙十一有這種專場”；還有的網友關注點跑偏，指出，“千問辦公會員月卡能打卡麼”、“總裁穿的什麼衣服，求同款”……
更多的，是問其他護膚品或者日常用品什麼時候會播，以及什麼時候有紅包雨。
圖：李佳琦直播間上架“千問辦公會員月卡” 來源：李佳琦直播間，《聽筒Tech》截圖
即便林姐對AI辦公擁抱力度高，但她的疑惑也很明顯。在她看來，1分錢下單只是第一步，真正決定復購的，是打開之後的體驗以及價格計量單位是否透明。
林姐這樣解釋，如果兌換要繞三層頁面、安裝要綁一堆權限、任務一復雜就提示積分不足，那這張月卡，就會和手機裏那些“領完即忘”的會員一樣，躺在角落喫灰。
“大廠牛馬，最缺的不是工具，是別讓我再學一套新流程。”在林姐看來，AI辦公要真想留住人，得做到打開就能幹活，幹完就知道花了多少，而不是讓用戶自己猜。
價格也是同理。
爲算力花錢，林姐的標準很樸素，就是辦完一件事，花多少錢，明明白白。
“如果貨架上寫的是‘一份述職PPT 3毛錢’‘一次直播復盤 5毛錢’，我可能真會續；如果寫的還是‘百萬Token多少錢’，那我就得先算半天，算完大概率就不買了。”
實際上，這也是“AI作爲新消費品”，和傳統消費品最大的區別。
“口紅貨架上，把兩支口紅擺在一起，色號、克數、質地，一比就清楚。但Token貨架上，便宜的標價可能會對應更囉嗦的模型，幹同一件活反而燒的算力更多，這一點並不好說。”
在林姐看來，這波Token上貨架，貨架搭起來了，是進步；但貨架上擺的AI商品，還缺少透明且公允的計量單位。
誠如林姐所言，“1分錢買的是好奇心，還不是生產力。貨架搭起來是進步，但什麼時候比的不再是‘多少Token多少錢’，而是‘辦完這件事多少錢’，Token才算真正走進購物車。”
電商行業的一次集中觸達
如果只看直播間，很容易將這場合作解讀爲千問辦公的拉新戰，但Token上電商貨架這件事，不是從李佳琦開始的。
早在李佳琦直播間上架千問辦公會員月卡之前，天貓的“AI空間站”已經接入千問、智譜、MiniMax等廠商，京東“AI軟件充值館”也同步開張，雙11首日，淘寶Token品類成交額環比增長450%。
供給端的熱情是真的，但零售化成立與否，看的是銷售數量，這也是Token走向大衆消費的瓶頸。
此前，就有媒體這樣報道，Token登上了雙11貨架，但沒有雙11的折扣力度，多數商品銷量仍在百件左右，象徵意義大於實際銷量。
據《聽筒Tech》統計，截至11月4日，智譜Coding Plan Lite月卡在京東側“已售300+”，天貓智譜旗艦店全部Token商品累計銷量不到900件，MiniMax天貓旗艦店有套餐上線以來售出100+件。這些數字和李佳琦直播間的10萬份的銷量，不可比擬。
圖：智譜AI產品在電商平臺銷量情況 來源：京東（左）、天貓（右） 《聽筒Tech》截圖
因此，有分析認爲，將雙11前後模型廠商的連續動作放在一起看，不是李佳琦帶火了Token，而是Token需要李佳琦。
這背後的邏輯是，AI廠商需要一個低摩擦的入口，將“算力”從開發者的API賬單裏拽出來，塞進普通人的購物車。
電商平臺也需要一個新品類，在美妝、服飾、家電之外，講一個增量故事。兩邊一拍即合，頭部主播的直播間，是那個最響的喇叭。
當然，將千問辦公的用戶結構拆開來看，又是一個新背景。
在今年10月千問辦公電商版的發布會上，陳宇森披露過一個關鍵數據，千問辦公現有付費用戶中約20%來自電商行業，電商用戶周均完成任務數38個，是數量最多、使用深度和付費率都明顯高於平均水平的一類用戶。
千問辦公電商版，串聯的就是生意參謀、千牛、萬相臺、有贊等工具，做的是打通電商行業二十多年軟件孤島的事。
所以，千問辦公真正跑通的付費場景，不在直播間裏那些職場女性和全職媽媽，而在那些每天要巡檢多家店鋪、生成素材、盯投放數據的電商賣家身上。
李佳琦直播間的真正功能，不是給千問辦公拉10萬個新付費用戶，而是制造一個公共認知，AI辦公是有價格的，而且這個價格可以很低。
對於已經付費的電商賣家而言，這個認知很重要。諸如，電商賣家在續費時猶豫“每個月花這個錢值不值”，李佳琦直播間裏“1分錢10萬人搶”的畫面，替他完成了一次外部心理確認。
在互聯網觀察人士大力看來，“從這個角度看，陳宇森選擇李佳琦，不是找一個流量池，而是在電商從業者注意力最密集的地方，完成了一次集中觸達。”
事實上，李佳琦直播間的核心受衆中，有大量女性賣家、運營和內容創作者，她們本來就是千問辦公付費用戶中佔比高的那羣人。
只不過，這場直播更大的意義在於“AI被看到”，至於“AI如何被用起來”，這件事上則留給了產品本身。
1分錢賣爆Token，然後呢？
不過，如果將這場直播賣貨理解爲AI的拉新動作，可能會漏掉阿裏真正在做的事。
今年3月，阿裏成立了一個名字非常直白的事業羣，Alibaba Token Hub（ATH），吳泳銘親自掛帥，使命只有一句話，就是“創造Token、輸送Token、應用Token”。
實際上，早從2025年底開始，千問就取代誇克，被推到阿裏C端AI入口的最前面。而將這些動作疊在一起看，結論很清楚，Token上貨架，在阿裏的棋盤上不是一筆零售生意，而是入口戰爭中的一次認知鋪設。
時間走到今年11月，阿裏需要用一場足夠響的事件，讓“AI辦公有價格、有品牌、有一個具體的入口”這件事，第一次進入普通人的購物車語境。
艾媒諮詢CEO張毅則將Token上直播貨架，定義爲“Token經濟下的C端市場啓蒙運動”，認爲這是阿裏把AI商業化和B端技術敘事拽進大衆消費語境。
不過，啓蒙歸啓蒙，行業仍要回答的一個問題，Token上貨架之後，會逐漸普及嗎？
在大力看來，“短期不會。不是需求不夠，是貨架上的計價語言還沒長出來。尤其是在Token的貨架上，同樣一段文字，在不同模型裏消耗的詞元數量可能相差兩到五成，各家計費規則自成體系，套餐之間很難橫向換算。”
更麻煩的是，Agent還會把Token的消耗結構徹底打亂。
Gartner的數據很直接，推理型Agent每完成一項任務消耗的Token，是基礎聊天機器人的5到30倍；復盤近千個案例後，Gartner還指出，目前能交付穩健ROI的Agent部署不足10%。
也即是說，當一次任務可能燒掉過去幾十次對話的量，按“百萬Token多少錢”來標價，對用戶來說就是不透明、不可預測的。
事實上，一個看不清“花完這筆錢能幹成什麼”的品類，很難靠補貼養成復購習慣。而據《2026年訂閱應用現狀報告》，AI應用年度訂閱留存率只有21.1%，比非AI應用低近10個百分點，這個數字本身就是警告。
但這並不意味着Token不會普及。
在大力看來，它更可能走的是一條分層普及的路，而不是一次性變成日用品。
第一層普及，就是場景化封裝，也是千問辦公電商版已經在做的，不是賣“百萬Token”，而是賣“開店籌備花費從上萬元降到幾百元”。電商賣家願意續費，是因爲那筆錢對應的是可計算的人工替代，不是Token單價。
還有，就是指向“按結果付費”的混合計價。
Gartner判斷，席位訂閱不會消失，但“基礎訂閱+用量＋任務＋結果”的混合模式會逐步成爲Agent時代的計價語言。
Gartner還預測，到2030年，約2340億美元的企業應用軟件支出將面臨被Agent分流和重新定價的風險。
“不過，‘按結果付費’目前落地比例仍然很低，買方採用更多是方向，不是現成答案。”大力表示。
第三條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衆零售普及。但前提建立在，監管和行業先把計量口徑、計費披露、售後規則這些“水電煤”級別的基礎設施鋪好。
目前，國家信息中心已經在建議統一詞元計量口徑、引入第三方核驗。大數據發展部明確提出，要盡快統一詞元計量口徑、建立換算標準，規範計費披露、引入第三方核驗。
這說明行業自己也知道，貨架只是跑在了規則前面。
在大力看來，1分錢賣爆Token後，詞元上貨架會不會成常態，仍是個緩慢的過程，最終形態大概率不是“每個人囤一堆Token”，而是“Token藏在場景後面，用戶爲一件辦完的事付費”。
而阿裏在直播間做的事，就是讓Token被更廣的消費者看見。
這也意味着，接下來，行業要做的，不只是讓Token被看見，而是讓用戶下單時，看到的是一份述職PPT、一次店鋪巡檢、一張直播復盤，而不是一串以萬億爲單位的數字。
也即是說，貨架已經搭起來了，但要擺的東西，還在從“計量單位”往“解決方案”遷移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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