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飛機餐食。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餘冰玥/攝
“以前坐飛機，發餐時不管餓不餓，接過來喫兩口就放下了。現在手機上點一下‘棄餐’，裏程直接累計到我的賬戶，既環保又實惠。”經常往返京滬兩地的95後旅客陳勵（化名），向記者展示了他最近一次航班上的操作記錄。在App上，陳勵選擇了“綠色出行，棄餐有禮”，獲得了非定級裏程獎勵，“反正短途也不餓，積分攢着換張機票‘不香’嗎？”
陳勵的選擇並非個例。當免費飛機餐食從“標配”變爲“可選”，當“棄餐換積分”成爲越來越多年輕人的主動選擇，當付費餐食在各大航司App上悄然走紅……民航餐食服務正在經歷一場市場化變革。
比起“被投喂”，更需“選擇權”
“以前覺得飛機餐是機票裏包含的服務，不喫就虧了。但有時餐食口味一般，喫不下太多，還不如把餐食換成其他權益。”在北京讀研的王全述（化名）告訴記者，現在他訂票後會習慣性地點開“餐食預訂”頁面，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付費餐食，如果沒有，就直接選“棄餐”。
記者在採訪中發現，年輕旅客對航空餐食的態度正在分化：一部分人像陳勵一樣，將“棄餐換積分”視爲一種理性選擇——既避免了浪費，又獲得了實際權益；另一部分像王全述一樣的人則願意爲品質付費，在長途航線上嘗試付費升級餐食。還有一部分旅客在觀望——擔心付費餐食的品質能否真正匹配價格。
“這種分化本身就是消費需求分層的真實映照。”民航專家、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南國商學院教授郭佳說，“年輕人不是不願意花錢，而是不願意花冤枉錢。”
郭佳認爲，航空餐食變革最底層的邏輯是“按需消費”。“航空餐口味不佳是長期痛點，通過因勢利導的方式優化服務，讓旅客根據自己的需求決定喫什麼、要不要喫，本身就是一種服務升級。”
在郭佳看來，棄餐換積分並非單純爲了節約成本。相反，特殊餐食的處理和確認流程同樣會增加航空公司的運營成本。“若旅客選擇不用餐，航司需通過系統單獨統計並提供積分等權益作爲補償。只有增加服務環節和流程，才能最終實現餐食需求的精準匹配。”
從消費心理角度看，年輕一代對“選擇權”的重視程度遠高於老一輩。他們更傾向於爲自己真正需要的服務付費，而不是爲“看似免費”的捆綁服務買單。這種消費觀念的轉變，正在倒逼航司重新審視餐食服務的定位：從“我提供什麼你喫什麼”轉向“你需要什麼我提供什麼”。
從“一刀切”到“分層保障”
綠色出行、棄餐換積分、付費選餐……這些曾經只出現在少數航司試點中的服務，如今在國內民航業中已相當普遍。出行行業分析師徐宏認爲，這種多樣化選擇的背後，是航司對餐食服務定位的重新思考，它不只是“標配”的一項成本，而是可以分層運營的服務產品。
從行業數據看，這一趨勢的普及速度超出預期。南航相關負責人透露，每年“付費餐食與綠色飛行按需用餐”的服務辦理量達數百萬人次，個性化餐食的預訂人數持續增長，今年預訂量同比提升近八成；國航則將棄餐服務覆蓋至全部境內始發航線，旅客辦理棄餐可獲得機票優惠券或非定級裏程；東航在部分航線推出餐食預訂；廈航將地方特色美食引入客艙。各航司路徑不同，但方向一致，那就是“把選擇權交還給旅客”。
與此同時，在特殊旅客保障方面，南航明確爲兒童、老年人及有特殊飲食需求的旅客提供免費特殊餐食服務，目前可供選擇的特殊餐食品類約20種，涵蓋兒童餐、素食餐、低糖餐、低鹽餐、水果餐、海鮮餐等。
航班延誤時的就餐體驗同樣在改善。近期東航推出的電子延誤餐券服務，讓旅客可以通過手機一鍵領取餐券，在機場內合作餐廳自由選擇餐食，告別了以往只能領取盒飯的單一選擇。目前該服務已在武漢、青島、南昌、濟南等機場上線，年內還將擴大覆蓋範圍。
郭佳將這些模式概括爲“基礎保障+付費可選”。“這不僅是成本控制手段，更是服務精細化的體現。”他指出，“國際長航線上旅客極少放棄餐食，用餐人羣仍是大多數；而在國內短途航線，許多航司高卡（金銀卡）旅客在休息室已用過餐，導致這部分人羣機上用餐需求降低，這也爲‘分層服務’創造了更廣闊的空間。”
值得注意的是，餐食服務的變革也在倒逼航司重新審視供應鏈管理。在付費餐食供應商選擇上需要綜合評估食品安全標準、供應鏈穩定性及成本價格。南航方面表示，配餐供應商全部選用具備航空航班保障資質的合作單位，付費餐食與常規免費餐食執行統一的食品安全管控體系標準，差異主要體現在食材類型、口味調配與餐品呈現形式上。這意味着服務分層的同時，安全底線並未降低。
航空餐食的下一站走向何方
事實上，航空餐食的變革還受到客觀條件的制約。郭佳指出，航空餐食的口感不僅受限於制作水平，還受限於高空飛行環境。“高空環境的溼度、壓強變化會改變人的味覺，在地面美味的食物在機上可能口感不佳。同時，爲確保飛行安全，食材用料有限制，餐食多爲預制後加熱。”
有研究表明，在機艙低壓幹燥環境下，人對甜味和鹹味的感知會下降約30%。這也是爲什麼航空餐往往需要加重調味的原因。但加重調味又可能引發健康顧慮，航司在口味與健康之間的平衡並不容易。
展望未來，郭佳認爲“特色化”或將成爲國內航空餐食的新舞臺。“部分航司推出具有地方特色的簡餐，如肉夾饃、驢肉火燒等，以提升品牌辨識度。不過即使是特色餐食，也需要定期更換，以保持新鮮感和吸引力。”
航空餐食的變革也與民航業整體轉型同頻共振。當中國民航從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精細化運營、差異化服務成爲行業共識。在徐宏看來，餐食雖小，卻是觀察航司服務理念和市場策略的一個窗口。棄餐換積分、付費選餐、特色簡餐等看似微小的變化，背後是航司對旅客需求的重新理解，也是對綠色低碳發展理念的主動響應。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張真齊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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