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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磨滅的印記

【編者按】

長徵是人類歷史上的偉大壯舉,創造了氣吞山河的人間奇跡。長徵的印記,蘊藏於無數普通戰士、沿途百姓的日常之中。一枚魚鉤、一盞馬燈、半截皮帶……一件件珍貴信物,都浸透着偉大長徵精神,凝結着生死相託的戰友情、風雨同舟的軍民情、歷久彌珍的家國情。

在紅軍長徵勝利90周年之際,荔枝新聞中心推出《永不磨滅的印記》系列融媒體報道,以長徵時期的“物件”爲情感紐帶,回望艱苦卓絕的崢嶸歲月,重溫永不褪色的紅色記憶,引領廣大青年從中汲取跨越時空的精神力量,走好新時代的長徵路。

在贛州於都建國路古街上,靜靜佇立着一座客家民居,住在這裏的人家姓劉。這座百年劉家老宅留存着多處不尋常的痕跡:一扇雙葉木門僅剩半邊;部分房屋的木板牆空空蕩蕩,只剩木質立柱;某間屋子的六根木梁少掉兩根,鋸斷處的卯眼清晰可見……

劉志明是老宅屋主的後人,從小在老宅長大,他對這些特殊的“空缺”格外熟悉。每當走進老宅,一段不可磨滅的紅色記憶便緩緩鋪展,90多年前的崢嶸歲月仿佛就在眼前。

拆家捐木 百姓傾力支援架設浮橋

每當被問起木門爲何只有半邊時,劉志明的思緒就被帶向遠方。“這裏原來是兩扇門,現在只剩半扇,當年爲了支援紅軍架浮橋,就把這些門板捐了,後來還回來的時候,有半扇找不回了……”

劉家老宅只剩半扇的木門

由於第五次反“圍剿”失利,中央蘇區日益縮小,中央紅軍被迫實行戰略轉移。於都位於中央蘇區西南角,境內多爲丘陵地帶,既隱蔽又開闊,有利於大部隊行動。此外,這裏戰火未及,相對安全,而且羣衆基礎與物質條件很好、軍事優勢突出,成爲紅軍集結出發的首選地。1934年10月,中央機關、中革軍委和中央紅軍主力集結於都。於都河是紅軍出發長徵要渡過的第一條大河。當時的河面寬600多米,水深1-3米,水流非常湍急,大部隊要想渡河,只有架設浮橋。

在紅軍架橋需要大量木料之時,劉志明的爺爺劉治三毫不猶豫地拆下自家門板、牆板等木料。“只要紅軍需要,他全部無償地捐。”劉志明介紹說,爺爺1929年報名參加紅軍,當了紅軍遊擊隊指導員。拆牆板的時候,奶奶阻撓了一句,“拆掉了,要住在哪裏?”爺爺就講兩句話,“紅軍過不了河,咱們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於都中央紅軍長徵出發紀念館中復原曾大爺捐壽材的場景

在劉治三的帶動下,劉氏族人也紛紛行動起來。事實上,爲了支援紅軍,於都百姓紛紛捐出家中的各種木料。有一位曾大爺在把家裏所有的可用木材捐完之後,把壽材板也捐了出來。時任中革軍委副主席的周恩來得知後,曾發出感言:“於都人民真好,蘇區人民真親。”

暗夜渡河 30萬人保守一個祕密

除了家中木料,沿河百姓還把家中漁船全部捐獻出來,先後匯集了800多條大小船只,有的用作擺渡,有的用作架設浮橋。

“浮橋以漁船爲橋腳,用木梁連接各艘船,最上面再鋪上店鋪板、門板、牀板等一些木材。” 於都中央紅軍長徵出發紀念館原副館長張小平表示,當時於都河有八個主要渡口,其中有五個需架浮橋。爲避免國民黨飛機偵察,隱蔽戰略意圖,渡河只能在晚上進行。於都百姓協助工兵,傍晚五點開始架橋,紅軍通宵達旦夜渡,次日清晨六點半前浮橋全部拆除,不留任何痕跡。

於都河上復原的一段浮橋

因爲劉家老宅離河較近,不少紅軍渡河前曾在這裏住過。劉志明清楚地記得奶奶曾經的講述。“走了一批又來一批,白天住下來,傍晚的時候又走。他們走到哪裏就宣傳到哪裏,他們也在這裏留下了印記。”老宅的牆上,如今仍能看到紅軍當年留下的標語:“打破封建勢力”“保障分田勝利加入紅軍”……

劉家老宅牆上保留下來的紅軍標語

1934年10月17日-10月20日,8萬6千餘名紅軍將士分四晚先後渡過於都河,浮橋反復拆搭總計有15次之多。在於都人民的緊密配合下,直到紅軍突破第一道封鎖線,敵人才知道紅軍已向西南突圍。“30萬人保守一個祕密,因爲大家都認爲紅軍才是老百姓的隊伍,才是真心爲人民服務的。”劉志明這樣說。

薪火永續 於都河畔舊貌煥新顏

紅軍主力踏上長徵路後,白色恐怖籠罩於都,國民黨反動派展開瘋狂報復。劉治三留下堅持遊擊鬥爭。1934年12月,他不幸被捕犧牲,年僅37歲。他生前的兩個心願一直被劉志明記在心上。

於都中央紅軍長徵出發紀念館中復原的紅軍渡河畫面

紅軍渡河離開於都時,劉治三曾帶子女在南門渡口送別,感慨萬千,希望後代中有人能當兵報國,有人能加入到修橋鋪路中去。“我叔叔曾經給我講了他跟着我的爺爺、他的爸爸送別紅軍的故事。他講了以後,我就一直牢記爺爺的心願。”1972年,劉志明參軍入伍。如今,他的兒子劉鋒已是一名橋梁工程師。劉志明回憶,兒子1997年參加高考。當年5月1日,於都長徵大橋建成通車。當時的盛況讓他備受震撼和鼓舞,填志願時選定交通土建,畢業後一直堅持在橋梁方向深耕。

劉志明在於都河邊

劉志明常常想,爺爺在天上如果知道這些,應該會很欣慰。“雖然爺爺犧牲得那麼早,我們從來沒見過面,但是他的精神我們繼承,他的心願我們已經完成。”劉志明說,這些年,於都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年的渡口旁建起了一座座現代化大橋,除了長徵大橋,還有紅軍大橋、集結大橋、渡江大橋、勝利大橋。“現在去哪裏都非常方便,天塹已經變爲通途。”

於都河畔舊貌煥了新顏,而劉家老宅還保留着當年的樣子,牆上的標語依稀可見,找不回的門板依舊空缺。“爲什麼全都保留了?如果全部裝修,後面的人可能就不清楚這段歷史。”在這裏,歷史的回響依然激蕩,激勵着一代代人砥礪前行,薪火賡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