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一場暴雨剛剛停歇,站在邵七堤村的大堤上,可以看到泛區內的農田和大棚已經被洪水覆蓋,進村的路也消失了大半,整體的水流速度很快,肉眼可見——這是永定河進入天津的“第一站”,這是2023年海河“23·7”流域性特大洪水期間的真實畫面,這是村民心中難以忘懷的驚心動魄。
鏡頭一轉,來到今年汛期,雨水頻仍,這裏又是什麼樣兒?
加固升高的新橋穩穩橫跨兩岸,新築的小埝如臂彎般護住村莊,巡堤人的身影在雨中時隱時現,各色水鳥在河面上起落盤旋,岸邊綠樹與遠處莊稼連成一片……

眼前的河,還是那條河,但似乎它的“脾氣”變了。變,從何來?
(一)
永定河,出晉北,穿燕山,入津沽。這條流淌了千年的河,在京津冀的地圖上劃出一道蜿蜒的弧線,既是地理的紐帶,也是治理的考題。
這道題,先從兩個村書記的碰頭說起。
汛期又至,巡堤是邵七堤村黨支部書記寇之明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只有每天看過了,才踏實”。這不,不久前的一次巡堤,他又一次碰到了“老熟人”——廊坊安次區後沙窩村書記王中海。這並非普通的“寒暄”,而是“對表”:上遊與下遊,汛情與水情,重點與問題,當面一碰,清清楚楚。“不光見面聊,我們還有微信羣,有情況,隨時說”,跟隨寇之明走上大堤,能看到不遠處就是後沙窩村,兩個村子是“鄰居”,共用一段堤防。

眼睛,看得到“變”。“以前動不動就暴土揚塵,如今河岸綠了,風景美了”,據黃花店鎮黨委書記何江江介紹,經過修復改造後,河道寬了,過水橋加固提高了,河道設計行洪能力提升至400立方米/秒不出槽、800立方米/秒不出埝。風景,是治理的成色;數字,是安全的刻度,“流動的河、綠色的河、清潔的河、安全的河”,看得見。
生活,感得到“變”。水來了,生機就來了。俗話說,大河有水小河滿。在寇之明看來,隨着永定河定期補水、全年有水,周邊溝渠裏的水也多了,澆莊稼不再費勁,農作物長得更喜人了。何江江的感受更具體,以前種兩千畝小麥,如今是兩萬畝,“甄營果蔬基地”種出來的番茄更甜了,賣價更高了。同時,水流使泵、閘、涵等水利設施重新發揮作用,形成良性循環。

這是一條河的“和”。人與自然的和諧,尊重河流的脾性,爲生態留白也是爲民生開路;發展與安全的平衡,不以發展之名擠佔河道安全空間,也不因噎廢食放棄沿岸生計。
作爲京津冀晉地區重要的水源涵養區、生態屏障和生態廊道,永定河之變,變的是河道,是水質,是生活,更是人與河的相處方式,是三地攜手的治理邏輯。變化背後,是對自然規律的敬畏,也是發展理念的更新。高質量發展需要在多重約束下求得最優解,安全是最基礎的約束,生態是最長期的效益。
我們求的,正是這樣一種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生態效益之“和”。
(二)
一條大河,跨越多地,“善淤、善決、善徙”,是它原本的脾氣。如何讓它真正“聽話”,實現水清岸綠、共治共享?
答案,就藏在全流域協同治理的細節裏。
這些細節,是堤岸牌子上的“河湖長”那幾個大字,是村書記手機裏不斷響起的微信羣,是一身水、一腳泥的巡護日常。
2025年,京津冀三地人大常委會相繼通過《永定河保護條例》,這是京津冀首次就流域治理保護開展協同立法,推動永定河治理從“工程治理”向“系統治理”“依法治理”轉變。三地在同一種理念、同一個大局、同一種機制之下同向發力,攥成一只拳頭,守護一條河流。
今天,河湖長制,讓每一條河流、每一個湖泊都有人管護。聽起來,很“高大上”;做起來,很接地氣。對於村書記來說,機制意味着每天對門口這條河“望聞問切”;對於村民來說,機制意味着“錢景”——水質優了,能種的經濟作物多了;對於遊客來說,機制意味着河道更整潔、水鳥更多了,出門玩更“出片”……
“不光眼裏有河,更要心裏有河”。一個河長的感悟帶給我們啓示。協同治理,不是掛在牆上的制度,而是具體而微的,信息共享、責任共擔、問題共解,這是基層的“合”,樸素而有效。
簡單說,一條河的“和”,來自三地之“合”。生態環境、聯防聯治,新時代的氣象萬千,既有移山填海的偉力,也有呵護草木的溫柔。從中,我們見證的不僅是經濟價值、生態價值的涵養,更是發展理念、治理精度的躍升。識變求變、有爲善爲,好山水就能滋養好日子。全方位、全地域、全過程加強生態環境保護,自覺把新發展理念貫穿到經濟社會發展全過程,綜合考量發展質量、速度、規模、效益等各方面因素,以戰略思維、系統觀念解好“多元方程”,守住好山好水好生態,提升“含綠量”,發展的“含金量”就會更足。

“永定河變美了,將來會更美。”一條河的更多故事,等待着我們去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