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保姆”處理好孩子的情緒了嗎

在孩子還小的時候，怎麼妥善應對他們的情緒和哭鬧，總是一件讓家長頭疼的事情。但近幾年，這件事好像變得簡單一些了。大人們在聊事情，孩子等得着急了，家長就掏出手機給他玩遊戲；坐車出門時，孩子無聊了，家長就打開平板讓他看視頻；有時候孩子想讓家長過來陪着玩會兒，家長也會因爲忙碌或疲憊等種種原因，換成讓手機過去陪伴。電子屏幕，似乎越來越像一種“電子保姆”，負責在孩子有情緒時出來安撫。

“電子保姆”，讓孩子短暫安靜但後期更鬧

孩子體驗的世界，常常和大人不同，大人的話題對他們來說可能毫無吸引力；大人已經習以爲常的等待、無聊和不方便，對他們來說卻可能格外漫長。所以在這些時刻，他們會有情緒。

在長大的過程中，孩子會從事件中探索和體驗到情緒調節的方法，從書中和身邊人那裏學到各種情緒調節策略，加上前額葉的發育，他們的情緒調節能力就會越來越強。比如，在餐桌旁等大人聊天的時候，孩子可能會開始擺弄餐巾紙，做點小手工，原本的無聊和煩躁就會被投入和成就感取代。再過一會兒，也許會發現桌上的菜單很好玩，或者開始觀察隔壁桌的人。

但如果這時候手機出現了，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動畫片可以立刻提供刺激，遊戲可以不斷給出反饋，短視頻則會自動把下一個內容送到眼前。孩子原本需要自己處理的無聊等情緒，直接被強烈的外部刺激給覆蓋了。這當然能在當下讓孩子快速安靜下來，把注意力從原本的不舒服上轉移開，也不再去打擾大人。

可是安靜下來和學會調節情緒，並不是一回事。2023年一項發表於《美國醫學會雜志·兒科學（JAMA Pediatrics）》的研究追蹤了幾百名學齡前兒童，發現家長更頻繁地使用數字設備幫助孩子調節負面情緒，和孩子更弱的執行功能是相關的，還可能會讓一段時間後孩子遇事的情緒變化更強烈。而且對於那些本就情緒變化強烈的孩子來說，他們越是有情緒，家長就越會拿手機來作爲安撫手段，這又進一步加劇了他們情緒的多變，這樣就可能會形成惡性循環。

過度依賴“電子保姆”，少了調節情緒的練習

情緒調節過程是需要孩子逐漸學會的：先感受到情緒，然後慢慢學會停一停、想一想，再決定接下來怎麼做。比如，同樣是玩具被別人拿走，小一點的孩子可能馬上哭鬧；再大一些的孩子，可能會先告訴自己“他還會還給我”，或者轉身去玩另一個遊戲。這是因爲，情緒調節能力的發展，離不開大腦的發育，既有情緒系統本身，也有前額葉等腦區參與的高級認知控制系統的發展成熟，注意控制、抑制衝動和重新理解事件等能力都和後者有關。

但這些能力也不是因爲大腦長大了就自動出現的，它們也需要在一次次真實的生活經驗中被練習。孩子覺得無聊時，自己找點事情做；輸了遊戲很生氣時，嘗試換一個角度看待結果；和小朋友發生衝突時，先控制住想打人的衝動，再想想還能怎麼解決……這些看起來很普通的經歷，其實都在給孩子提供練習情緒調節和認知控制的機會。

如果“電子保姆”總是過快介入，這些練習的機會就可能減少，因爲新的刺激馬上就把注意力吸引走了。久而久之，孩子可能更習慣於依靠外部刺激迅速改變自己的情緒狀態，而不是逐漸發展出更多屬於自己的調節方式。

而且，前額葉參與的也不只是情緒調節。它還與注意控制、工作記憶、抑制衝動和計劃等執行功能有關。一個孩子如果習慣了隨時都有新的內容出現，那麼延遲滿足、專注學習等都有可能變得更困難。“電子保姆”還可能會爲今後的沉迷埋下種子，從心理學角度看，這並不難理解，畢竟看屏幕能迅速消除現在不舒服的情緒，那孩子就會越來越想要看屏幕了。

孩子需要的，不只是“電子保姆”

不過，偶爾給孩子找“電子保姆”也並非完全不可行。2025年一項發表於《兒童與家庭研究雜志(Journal of Child and Family Studies)》的研究給了家長一個很有意思的提醒，家長對孩子負面情緒的反應以及親子關系質量對孩子的情緒調節尤爲重要，可能可以削弱“電子保姆”的影響，研究者甚至討論，如果家長和孩子一起用電子設備學習情緒調節策略，那“電子保姆”會不會起到更長期的積極作用？也就是說，比起用不用“電子保姆”本身，也許家庭的氛圍和孩子的需求更需要被重視。

孩子有情緒時，家長可以先不急着遞手機，而是試着和孩子一起理解和接納情緒。靠近孩子，蹲下來問問他是累了、無聊了，還是覺得被冷落了，然後復述一下他的感受，哪怕只是說一句“你不想一個人待着”，也是在幫孩子理解自己的感受——這是調節情緒的第一步，也是和孩子拉近親子距離的重要一步。至於接納情緒，則是允許這些情緒的存在，不必着急立刻就解決掉它們，而是把它們當作常見、正常、每個人都會有、長大了也會遇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