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關門謝客 “黑攀”陷入惡性迴圈

上周，關於高海拔雪山“黑攀”的調查報道發出，登山管理部門、俱樂部經營者和向導陸續聯系我，回響超出想象。

國內的“黑攀”正陷入惡性循環，因自然資源保護以及曾發生過搜救事件，國內6000米級雪山幾乎都關門謝客，屬地政府不再接受攀登申請。想攀登的人仍有需求，“黑攀”因此盛行。

正在“黑攀”玉珠峯的攀登者。圖/受訪者提供

國內攀登升級鏈條依賴登頂證明：要爬7000米雪山，先得有6000米雪山的登頂證明。如今，因6000米級雪山大規模關門謝客，攀登升級鏈條斷裂，想合規的人被“勸退”或轉向國外，想上山的人只能“黑攀”。

當然，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黑攀”。他們支付數萬元，將性命交託出去，把登頂當作服務的一部分。至於帶隊者是否有資質、進山手續是否合規，他們不了解也不知道需要了解。

向導是最快感知市場變化的羣體。一方面，行業風聲鶴唳，人人都明白，不能“黑攀”。另一方面，從業者告訴我，行業快要“死”了。向導收入全靠短短幾個月的登山季，一批雪山封山後，俱樂部發不出工資，只能對向導帶隊“黑攀”不支持也不反對。數年前“黑攀”誕生，不少從業者便希望市場規範，抵制違規攀登，但他們如今不得不參與其中。甚至正規的大型戶外俱樂部也打算下場，因爲“需要先活下去”。

多位向導提到了管理層面的問題。如果按照國家體育總局的相關規定，被抓到帶隊“黑攀”，向導、協作的證件就被吊銷。但現實中，他們很少聽說誰的證件被吊銷。“黑攀”亂象似乎是各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存在。

審批中也存在種種亂象。7500米級雪山慕士塔格峯（下稱“慕峯”）的攀登需經中國登山協會（下稱“中登協”）審批同意，按要求，需符合1∶4的向導客戶比，且向導必須是經中登協頒證認可的國家級高山向導。但從我們的調查來看，不少俱樂部用來申請審批的國家級向導證是高價借的、買的。原因之一是，20多年來，中登協培養的高山向導不到100人，而每年僅僅是慕峯的申請人數就在1000人左右。

不少受訪者提出疑問：中國登山界有能力帶隊攀爬7000米雪山的，不止這些人，只有合規才意味着專業嗎？“有向導證/協作證不代表有能力，很多有能力的向導都沒有證件。”從業者總喜歡談論自己的攀登經歷、登頂次數和帶隊成績，以此證明自己帶隊慕峯攀登的合理性。

這種“我認爲我帶隊不會出事”的想法，存在於多座雪山上。部分7000米級設有審批許可的雪山中，向導不夠用，自認爲有能力的向導和俱樂部造假材料，帶隊上山。部分6000米級雪山中，因曾發生失聯搜救事件，屬地政府一刀切關閉正規攀登申請通道，最終悲劇連續上演。攀登者、向導、俱樂部、屬地政府及主管部門，就此形成多輸局面。

稿件發出當天，川登協注銷了幾位“黑攀”慕峯的協作的證件。體育主管部門一位工作人員告訴我，中登協新一批高山向導培訓已經結束，即將充實市場。他們從未表示過任何具備攀登條件的山峯不允許攀登，他們所提倡的是攀登者依法依規申請許可。

亂象尚未終結。山在那裏，人們還會出發，關於山的管理，真的沒有更細致、更科學的秩序了嗎？這是各相關部門需要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