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經營者不必是偉人,也不可能總是偉人。
作者|林 玖
編輯|楊知潮
誰能成爲英偉達的新CEO?
是臨時接替CEO的財務總監科萊特克雷斯?還是技術出身的雷內哈斯?還是發明CUDA的伊恩巴克?如果他們上臺,他們會是庫克、納德拉這樣優秀的接班人,還是一個糟糕的CEO?
這些問題,恐怕連這些候選人自己也回答不了,可能需要等他們上任幾年後才能得到答案。
而現在我們能回答的是:英偉達這個公司,對CEO的能力要求有沒有那麼高?
巴菲特曾說:“如果你擁有足夠好的生意,就算你的傻侄子來經營也行。”別說傻侄子,他還說“火腿三明治當CEO,也能經營好可口可樂。”
只要可口可樂的經典口味還在,渠道還在,消費習慣還在,就算三明治坐在辦公室裏,消費者照樣會買可口可樂。
這就是商業模式的力量,好的生意需要英明的商業領袖去創建,但當創建完成後,它並不依賴足夠英明的領導人才能經營。
那現在的英偉達是這種公司嗎?
如果是,誰當CEO,至少不會是一個致命的問題。
01 AMD也難以撼動的力量
沒有黃仁勳就不會有英偉達,但當企業成熟以後,它不會永遠依賴創始人。
程序員創造出了AI智能體,讓自己不再是“剛需”,對黃仁勳來說,他創造的軟件生態,也讓他自己不再是英偉達的“剛需”。
這就是CUDA。
CUDA是英偉達推出的一套軟件體系,它不是一個單獨的軟件,而是一套從底層芯片架構延伸到頂層算法庫的完整體系,從GPU硬件到最外層的應用軟件,全部包裹在CUDA的生態當中。
自2006年以來 ,CUDA便被英偉達推向業界,在20年的時間裏,英偉達已建立起了無比龐大的CUDA生態。
今天,全球超過750萬的開發者在使用CUDA與其它英偉達軟件,超過6000款專業軟件在依賴英偉達的計算平臺,全球TOP500超級計算機榜單中超過 78%由英偉達提供支持。將來有新人入場,他們的第一選擇還會是以CUDA。


圖注:英偉達2026年報
傑夫·貝索斯曾提出一種他對企業護城河的一種理解,飛輪效應。指系統抵達某個臨界點以後,就會像飛輪一樣被內生的力量推動着不斷向前。
英偉達的CUDA就是這樣一種飛輪,甚至可以說是最強的飛輪。
開發者吸引客戶—客戶採購硬件—生態吸引更多開發者”,這樣的飛輪已經源源不斷的轉動了20年,形成了龐大且難以替代的CUDA生態。黃仁勳是將飛輪推動起來的“最初力”,但飛輪轉動至今,它已經可以自主運轉。
在今天,如果你想要更換英偉達的產品,不是簡單的把芯片從英偉達換成AMD就可以實現,而是一整個系統都要遷移。更換掉英偉達的硬件不但會失去英偉達的完善生態,還會面臨極高的轉換成本。
難道所有的工程師都要重新學習AMD的語言嗎?難道所有的企業都要把技術棧轉向AMD嗎?難道長期以來形成的客戶關系和採購合同都要重新談嗎?所有的軟件都要遷移到AMD的平臺嗎?
就算AMD推出了一款更強,更便宜的AI計算卡,這仍然是個艱難的選擇。
這個道理AMD早就明白了,在他們挑戰英特爾的過程中,生態護城河就在展現他們的力量。
一個廣爲人知的事實是,AMD與英特爾曾經的差距是巨大的,但AMD依靠優秀的管理層、優秀的技術能力,逐漸追上了這種差距。甚至在制程節點、能效等指標上反超了英特爾。
而英特爾那邊,他們的管理層雖然不是巴菲特說的“火腿腸和三明治”,但也的確犯了很多錯誤。甚至拒絕過爲蘋果手機生產芯片,如果今天的iPhone用的是英特爾的處理器,難以想象英特爾的市值會有多高。
但那又如何?
英特爾的軟件生態,讓他們面對強大的AMD時,仍然有一戰之力。某些細分領域的軟件,長期是根據英特爾的芯片適配的,市場上還有龐大的英特爾平臺用戶,遷徙到AMD的成本非常高昂。
今天英特爾糟糕的業績,來自晶圓業務的拖累,只看CPU的話,眼下,英特爾在X86市場的份額仍然高達7成左右,消費級芯片仍然有30%左右的利潤率,企業端還要更高。
這就是生態護城河的力量,AMD的CEO已經足夠強大,但客觀規律,不是人的力量可以扭轉的。
英特爾用這種力量抵御了技術進步更快的AMD,那麼英偉達,當然也有機會做到。
02 人脈很重要,但有芯片就有人脈
當然,CUDA再強,也不能替代黃仁勳去敬酒。
黃仁勳最主要的工作是是什麼?從公開報道來看,很可能是商務局。黃仁勳一年要會見數以千計的客戶,在這樣的日程安排下,留給黃仁勳其他工作的時間,恐怕十分緊張。
沒辦法,英偉達是一家”關系”佔比很重的公司。
對上,它要搞好和臺積電的關系,讓臺積電給自己充足供貨。對下,它要搞好和客戶的關系,讓他們不流入競爭對手。由於AI的巨大戰略價值,英偉達還要處理遍布全球的GR關系。
黃仁勳本人也的確展現了很強的銷售能力。
1996年,英偉達給世嘉研發的芯片出現巨大問題,黃仁勳孤身飛往日本就此事與世嘉談判,也許是談判技巧,或許是人格魅力,原本是應當賠違約金的巨大錯誤,他愣是說服世嘉把買芯片的貨款改爲投資英偉達,把公司從資金斷裂的困境中解脫出來。
2016年,深度學習方興未艾時,黃仁勳爲了推廣自家的超級計算機,親自把全球首臺專門面向深度學習的超算——DGX-1抬進OpenAI的辦公室。

圖注:黃仁勳前往OpenAI,親自交付第一臺 DGX-1
在英偉達建立的早期與深度學習發展的初期,黃仁勳的個人信用,戰略眼光,談判能力確實起到過舉足輕重的作用。他穿着皮衣遊走在世界各地,用自己的能力拉來了客戶。
在英偉達的成熟期,黃仁勳的個人魅力、個人品牌、交際網絡,也爲英偉達維護供應鏈、客戶、GR關系提供了一份潤滑劑。有些難辦的事,也許經過黃仁勳的出面,就會順滑一些。
在過去兩年裏,黃仁勳可能是全世界社交價值最高的人,也許不需要加之一。
但“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在英偉達和黃仁勳身上同樣存在。
人們是因爲黃仁勳的社交能力,去買英偉達的顯卡。還是因爲英偉達顯卡,讓黃仁勳有了這樣的社交能力?
至少很多人和黃仁勳社交,都是爲了卡。
2024年,甲骨文董事長拉裏邀請黃仁勳前往一家日料店共進晚餐,在飯桌上,他和埃隆馬斯克一起乞求黃仁勳提供更多的GPU。
“求你收下我們的錢吧,求你把錢都收了吧,這頓飯歸我買單。多收點我們的錢,你現在拿得都不夠多,我們需要你收下更多的錢,求你了。” 埃裏森在會議上回憶道。
八年前讓黃仁勳送貨上門的人,現在卻要主動請他上門喫飯,還要主動漲價以買到緊缺的GPU。
圖注:2024年甲骨文年度財務分析師會議
就連本次風波的主角,新加坡算力商Megaspeed的前董事,在與黃仁勳相識的時間裏,也從英偉達採購了價值超過46億美元的硬件。
一門還需要CEO天天陪酒、跑關系才能賣出去的生意,換了CEO可能會人走茶涼,但英偉達的GPU可是馬斯克都得求着交錢的生意。
難道有誰會因爲今天做CEO的人不再是黃仁勳,就把數據中心裏的服務器都換成別家的嗎?
難道CEO換一個人,他就不具備社交魔力了嗎?
03 “庫克”不必非是天才
如果沒有喬布斯,恐怕很難找到另一個人作出iPhone這樣優秀的產品。
但當“喬布斯”爲公司築牢了護城河後,喬布斯最重要的價值就已經實現了。他不能保證繼任者和他一樣是天才,但他可以保證,即便不是天才,蘋果也可以繼續偉大。
喬布斯離開後,庫克沒有創造出又一個iPhone時刻,他沒有自己的革命性產品,甚至他創造了奢侈品手表等很多失敗的產品,以及VR頭顯等很多銷量一般的產品。
他不是大衆意義上理解的天才,他只是在喬布斯留下的基礎上繼續加強擴大蘋果的產品,供應鏈與生態。
但十五年,庫克將蘋果市值從3500億美元推上了4.6萬億美元。段永平甚至認爲,庫克是比喬布斯更好的CEO。
沒有喬布斯,庫克造不出蘋果。但沒有喬布斯之後,庫克可以把蘋果的市值做到十倍。
偉大的商業模式一旦建成,就不再依賴偉大的經營者才能存在,經營者不必是偉人,也不可能總是偉人。
就像巴菲特說的,選一個白癡都能經營好的公司,因爲一家公司早晚都會輪到白癡去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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