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普通的馬桶,價格大約在500塊左右。
而這,是迄今爲止全世界最貴的馬桶,阿耳忒彌斯2號飛船上的 “ 通用廢物管理系統 ”,造價高達 2300 萬美元,折合人民幣 1.65 億,能買 33 萬個普通馬桶。NASA 爲了搞定他,前前後後忙活了六年。

而且上崗第一天就被玩壞了。。
一個在地球上幾百塊就能解決的馬桶,憑什麼到了太空裏,要 2300 萬美元?
實際上,在太空中,如何處理排泄物一直都是一個讓人類頭疼的難題。

在失重的太空環境裏,排泄物不會像地球上那樣乖乖往下掉,而是變成水珠和碎屑逆流而上飄向空中。
在密閉狹小的空間裏,“ 漫天飛翔 ” 的場面和味道不僅會給宇航員造成嚴重的精神污染,也是潛在的安全隱患。
早期飛船的座艙非常狹小,還到處都是電路和傳感器,飄散的污染物很容易飄到設備上造成短路。
一個能夠收集排泄物的太空廁所,不僅關乎宇航員的體面,也是上太空的剛需。
但對執行美國第一次載人航天飛行任務的宇航員艾倫·謝潑德來說,這種體面並不存在。

在他搭乘的 “ 自由七號 ” 上,根本就沒有廁所。
原因也很簡單。
按照任務設計的目標,從發射到降落的間隔只有十五分鍾,加上發射倉裏的 “ 候機” 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兩小時。
讓宇航員少喫東西少喝水,這點時間應該不至於讓人被尿憋死。
但在發射當天,還是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當謝潑德穿好全套裝備坐進發射倉後,由於天氣原因和機械故障,發射晚點了。
更不巧的是,在發射之前,心情不錯的他剛炫了一頓好飯。根據 NASA 的記錄,謝潑德這天早餐要了一塊上好的牛排,加上培根,澆上濃濃的雞蛋,還另外來了一大杯橙汁。

在接下來漫長的幾個小時裏,這頓豐盛的早餐,逐漸隨着消化系統的化學反應,變成了一個不斷積累的獎池。
很快,謝潑德就感覺大的要來了。
但糟糕的是,此時已經進入起飛前最後的待命狀態,謝潑德已經被固定在了座位上,還插上了各種監測心率、體溫、壓力的傳感器,艙門也已經封死,想下車是不可能的了。
忍不住要 “ 開獎 ” 的他,只能不停向地面請求直接尿在航天服裏。
最後,指揮中心只好遠程關掉了宇航服上容易短路的傳感器,接受了他尿着褲子成爲美國航天第一人的現實。
不過,這個解決方案顯然談不上什麼體面。
尿液先是積聚在謝潑德的後腰部位,隨後浸透了內衣,還弄壞了一部分傳感器。直到氧氣循環系統重新啓動後才被慢慢風幹。
也許有的差友會問,讓航天員穿着紙尿褲上天不就能避免這種尷尬了嗎?
不好意思,現代意義上,由高分子聚合物材料制成的紙尿褲,直到 80 年代才發明。
在這次事件的教訓之後,爲了避免航天員們再次味大,NASA 很快搞出了一套 “簡易廁所 ”。其中,尿液收集裝置由一個可穿戴的的收集包,和一個能和它用快拆頭連接的外置尿袋組成。
使用時,排出的尿液會先進到隨身的收集包裏。
等它快到容量上限時,航天員再通過航天服外側的快拆頭接上軟管,然後按壓軟管上的手動泵,把尿液抽到外置儲存袋裏。
但根據航天員的實際反饋,這套裝置的使用體驗簡直堪稱災難。
泵按起來費勁不說,快拆頭的連接處還容易漏,航天員時不時就得拿着紙逮捕黃色小水珠。
而後來的改進型號,雖然升級了氣密性,並且用一個操作起來更輕松的波紋管抽拉裝置替換了泵,
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這套裝置要求航天員必須按照一定的節奏拉波紋管,不然就會發生倒流。
但航天員很難一邊尿、一邊找準節奏,通常只能找個隊友 “ 雙排 ” 幫自己拉風箱。
相比之下,用來拉屎的裝置甚至更加簡陋。
就是一個帶圓形開口的塑膠袋。開口周圍有一圈雙面膠,用來貼在屁股上密封。
在失重環境裏,糞便不會自然掉進袋子裏。所以排便之後,航天員還要用側面的手指套伸進袋子裏,把答辯摳下來往袋子深處推,再把一個裝有殺菌劑的小包扔進去,隔着袋子不斷揉搓。
如果只是十幾個小時的短途飛行,也許也許還能咬咬牙忍一忍。但時間一長就很難頂了。
比如 1965 年,爲了打破蘇聯的最長在軌時間記錄,美國連續發射了在太空停留了近八天的 “ 雙子星五號 ” 和停留兩個星期的 “ 雙子星七號 ”。
據當時航天員的回憶,哪怕他們已經撐了超過一個星期才第一次解決生理需求,但在任務的最後幾天,狹小座艙裏的氣味還是差點把人燻到差點背過氣去。
而和美國相比,更早上太空的蘇聯人,如廁體驗反而要優雅得多。
在加加林乘坐的 “ 東方一號 ” 上,就配備過一套由風扇、廢液罐、過濾器和兩個收集口組成的簡易裝置。
其中,喇叭形狀的是液體收集口,杯子一樣的則是固體收集口。
使用時,管道末尾的風扇轉動,在收集口附近形成負壓。尿液會像被吸塵器吸走一樣,順着管道進入下方的廢液罐,再由罐裏的海綿吸收固定。
固體排泄物則會被氣流吸附在固體收集口底部的收集袋裏。
使用結束後,航天員再把收集袋扎緊,放進指定的密封收集倉,防止污染物外泄。被一起吸入的空氣,則會繼續經過過濾器淨化,最後再循環回座艙。
並且,雖然第一個上天的加加林是男性,但當時的設計師已經考慮到了未來的女性航天員,設計了兩種不同形狀的收集口,適配男女不同的生理結構。
在空間站時代,蘇聯的太空馬桶,基本也是在這套思路的基礎上優化, 把可更換的一次性內襯的容器換成了體積更大,靠氣流排污的儲存罐,並加上了更強勁的除臭系統和冗餘設計。
同時期的美國,也同樣放棄了 “ 袋子 ”,改用了工作原理類似的馬桶。
在航天飛機廁所的固體收集口下面,加了一根傳輸管。一旦航天員拉動手柄,打開傳輸管的蓋板。氣流就會從座圈附近往下抽,把固體排泄物順着傳輸管帶進下方的一個球狀容器裏。
不過,爲了在真空環境中形成足夠大的向下氣流,這根傳輸管的開口必須設計得足夠小。
這就要求航天員拉的足夠準。如果身體沒有正好對準傳輸管中心,就可能蹭到管壁,甚至使用者身上。
爲了訓練航天員找準位置,NASA 甚至在太空訓練中心建了一臺在傳輸管底部裝攝像頭的拉屎模擬器。
讓航天員對着顯示屏模擬坐在馬桶上的方位進行瞄準練習,形成肌肉記憶。
隨着太空探索的繼續,這些太空馬桶除了給航天員們提供相對更舒適的生活環境,還多出了一個更重要的作用——回收水資源。
正常成年人一天大約會產生 1000 到 2000 毫升的尿液,相當於 2 到 4 瓶礦泉水。
航行的時間越長,乘員越多,產生的尿也會越多,這麼多排泄物總不能一直堆在飛船上。
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裏,比較普遍的處理方法是把收集起來的尿液,隔幾天直接撇到宇宙裏。
發現號航天飛機的宇航員理查德·穆萊恩就曾經在回憶錄裏寫到過尿液從航天飛機裏噴出,被瞬間凍成上萬顆冰晶,迎着陽光像曳光彈一樣射向太空的情景。
但與此同時,這些飄散的冰晶,也會在在長期運行過程中不斷撞擊着航天器上脆弱的結構,縮短它們的壽命。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蘇聯的 “ 和平號 ” 空間站。
在它接近退役時,太陽能電池板的發電能力相比設計初期已經下降了 40%。而除了正常老化、輻射和微隕石撞擊等太空環境影響之外,被尿液冰晶長期 “ 掃射 ”,正是導致性能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另一方面,從地球往太空送水,成本又高得離譜。
在航天飛機時代,把 1 克東西送上近地軌道,大概要花五六十美元。一瓶 500 克的礦泉水,光成本就接近三萬美元。
一邊沒地兒扔,一邊沒水用,工程師們很快想到:既然尿液裏絕大部分本來就是水,那能不能把它收集起來,重新變成可以利用的水資源?
1989 年 11 月,隨着 “ 量子二號 ” 艙段發射升空,一套能將尿液轉化成生活用水的再生系統 SRV-U 也被送上了國際空間站的 “ 和平號 ” 艙。
而在尿液進入 SRV-U 前,尿液還要先經過一系列預處理。
尿液如果放久了,會分解、發臭、滋生細菌,甚至產生沉澱堵塞管路。所以在進入系統前,要先往裏面加入由硫酸水溶液和三氧化鉻混合物組成的預處理劑。用來穩定尿液成分,抑制微生物活動。
在這之後,被處理過的尿液還要經過一個叫做離心分離器的組件。
離心分離器的作用,就是通過高速旋轉產生的離心力,把尿液從氣流裏分離出來。空氣繼續通過過濾器,除味、淨化之後,再排回艙內。
而分離出的尿液,則會被送往再生系統,進一步提取其中的水分,如果再生系統暫時不能處理,它也可以先進入臨時儲存罐,等系統有空再慢慢消化。
從 1990 年到 2001 年,這套系統一共處理了 11100 升尿液,並從中得到了 6000多升水,這些水被重新當作制氧原料進入循環。
而空間站另一側的美國人則更加激進,他們的尿液回收系統會將尿液過濾、蒸餾、殺菌後,直接重新變成航天員的飲用水。
中國空間站上的太空廁所,也同樣採用氣流抽吸的方式收集排泄物。固體廢物會被密封處理,尿液則會進入再生式生命保障系統,經過處理後重新變成可以循環利用的水。
爲了在太空體面地上個廁所,人類前前後後花了六十多年,燒了無數個億。
而這一切的終點,是讓我們離真正住進太空越來越近。
所以真有那天差評君也能當上太空居民,希望我在太空上的廁所,千萬別跟我們公司的一樣,三天兩頭被溼廁紙給堵了。
撰文:吉吉
視頻後期:胡尼 & 錘子 & Sam & 上進 & stefan
美編:煥妍 & 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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