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仁勳回來的路,似乎被徹底堵死了。
作者:子成
美東時間11月17日,黃仁勳幹了一件辭職後的頭等大事。
他發了篇長文,辭職一周後第一次公開說話,大概有三層意思:
先感謝了一圈,承認自己錯了;再強調自己熱愛美國,說英偉達的成功離不開這個國家的土壤;最後攤牌——如果董事會認爲他回來符合股東、員工、公司和美國的最大利益,他將深感榮幸,重新執掌英偉達。

黃仁勳推文翻譯
措辭軟到了塵埃裏。又是“如果”,又是“認可”,又是“深感榮幸”。這不是聲明,這是遞話。全世界都看懂了:他在討一個臺階。
有意思的是,一向支持黃仁勳的馬斯克也很快把這篇長文轉到了自己的賬號上。

幾個小時後,臺階來了,但卻如水泥般強硬。
當晚,英偉達開了史上第一場沒有黃仁勳的財報電話會。新任董事會主席哈維·瓊斯第一個發言,開口就把話說死:公司不打算讓黃仁勳復職,董事會將考慮內部和外部的候選人。
圖源:鳳凰網科技
注意這個措辭。沒有“暫時”,沒有“目前”,沒有“現階段”。不打算,就是直接拒絕。
一邊是低聲懇求,一邊是明確拒絕。黃仁勳回來的路,似乎被徹底堵死了。
01
光把話說死還不夠,看動作
如果只是嘴上說說,還能解讀成姿態。但董事會這一天前後的三個動作,說明他們是認真的。
第一,請了獵頭。正式CEO的搜尋已經外包給專業機構,程序在往前滾,不給任何人留幻想空間。
第二,新設了一個委員會,專管國家安全和芯片出口管制的合規。誰都看得出來,這個委員會是專門應對中國的。
圖源:新浪財經
第三,電話會上拒絕回答任何關於調查進展和離職原因的問題。理由正當,姿態明確:這事到此爲止,不接受追問。
值得一提的是,把大門關死的哈維·瓊斯,今年73歲,1993年11月就進了英偉達董事會。那時候這家公司剛成立幾個月,黃仁勳還是個沒幾個人認識的年輕人。
三十三年,他是最早的外部董事,是看着黃仁勳從丹尼餐廳的卡座一路走到四萬億美元的那個人。
過去三十三年,英偉達連董事長都沒設過,董事會開會議程基本圍着黃仁勳轉。如今第一個真正坐上主席位子的人,幹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老朋友關在門外。
商場上的冷,從來不是陌生人給的,而是老朋友送的。
那麼問題來了,哈維·瓊斯這位陪伴黃仁勳一路的元老級人物,爲什麼這麼狠心拒絕黃仁勳的回歸?
答案或許不在董事會,而在華盛頓。
02
真正的決定權,在華盛頓
很多人想不通:業績這麼好、員工這麼挺他、硅谷大佬集體站臺,董事會爲什麼把話說這麼死?
把時間線往前捋一天就明白了。
就在財報發布的前一天,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又出手,進一步收緊出口管制,堵的是中國通過第三國數據中心拿芯片的口子。

BIS發布關於遠程訪問美國超級智能技術的規則
電話會議上,臨時CEO克雷斯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
三季度英偉達向中國出貨了24億美元獲許可的芯片,但現在,這類出貨已經停了。四季度1300億美元的營收指引裏,沒有計入一分錢來自中國數據中心的算力收入。
我們把以上這些信息串起來,就會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請獵頭找新CEO,新設出口合規委員會,對華出貨清零。
董事會要選的,從來不是“一個更好的CEO”,而是“一個讓華盛頓放心的英偉達”。
這才是整件事最核心的地方。
黃仁勳的不可替代性是什麼?是他敢在所有人往左轉的時候往右走;別人收縮對華業務,他跑去華盛頓遊說別把市場全讓出去;別人不敢給客戶兜底,他敢拿自己的信用給整個行業當擔保。
可換個角度想:在華盛頓眼裏,這個人最大的問題,恰恰就是他太有主意了。他越有用,越不可控;越不可控,越不能回來。
這不是一個能力問題,是一個用途問題。董事會已經決定了這家公司的新用途——做一個讓監管放心的乖學生。乖學生不需要一個天天跟老師抬槓的班長。
所以那扇門不是對黃仁勳的能力關的,是對他的“性質”關的。
03
亮眼財報看着風光,底下藏着大隱患
就在黃仁勳發聲想要回歸的幾個小時後,史上第一個沒有黃仁勳的英偉達財報發布了。
財報的數字是這樣的:三季度營收1158億美元,同比翻倍還多;淨利潤652.87億美元,也是同比漲了104.6%;毛利率74.9%,運營利潤率67%;
圖源:英偉達財報
連續第17個季度營收超華爾街預期;積壓訂單從兩萬億漲到2.5萬億美元。下一季度指引1300億,全年展望上調。
沒有他的第一份財報,比市面上99%的公司都漂亮。
但這正是最微妙的地方。誰都清楚,今年和明年的成績,底子全是黃仁勳之前打下的:正在放量爬坡的Vera Rubin是他拍的板,排到本世紀末的供應協議是他鎖的,2.5萬億的訂單池是他攢的。
但真正的危機,卻藏在財報的注釋裏。在英偉達每季度的財報之後,都會附帶有一份“管理層說明書”。
本季度的管理層說明書顯示,各類承諾合計5180億美元——其中光供應和產能承諾,就從一季度的2790億漲到3900億。
而英偉達賬上的現金加有價證券,只有535億,承諾是手頭現金的近十倍。
此外,還有相關擔保:最大敞口1180億美元,其中1050億押在一個項目上——軟銀在俄亥俄的數據中心園區,九棟樓,4.25吉瓦,20年長約租給OpenAI,裏面只放英偉達的設備。
今年8月,OpenAI與軟銀旗下SB Energy 籤署一項數據中心租賃協議,英偉達爲項目提供支持 圖源:財聯社
再看那個8月宣布的、和六大頂級機構合組的5000億美元AI融資平臺。到現在,一單沒談成。
今年8月10日,黃仁勳在社交媒體上宣布,英偉達與六家全球頂級金融機構達成合作,目標是在長期內撬動超過5000億美元的第三方資本,用於AI基礎設施建設
有外媒說,其中至少一家在討論退出,甚至有些機構內部的人壓根不知道自己上了桌。
值得一提的是,黃仁勳在接受CNBC採訪時透露,他只向這六家機構發出了邀請,沒有一個人說不——這大概是華爾街史上響應速度最快的募資電話。
有投行的人直言道:是黃仁勳用他的願景把這些機構請上桌的。如今黃仁勳人一走,這個局可能就要散了。
04
輸給了時代的轉向
黃仁勳留下的是一個蒸蒸日上的帝國,外加一個只有他本人能維持的資本結構。下一任接的不是CEO的位子,是十倍的槓杆和一羣只認他一個人的債主。
有意思的是,在黃仁勳社交媒體的評論區裏,呼聲最高的說法,是拿喬丹來比喻黃仁勳。
1993年喬丹退役,公牛第一個賽季贏了55場,只比奪冠那年少2場——看着像是“沒有誰都能轉”。
第二個賽季呢?34勝31負,瀕臨崩盤。英偉達這份財報,就是那個55勝的賽季,真正的考驗得從明年開始。
結合英偉達董事會的說法,多家機構判斷:就算黃仁勳回來,上面還懸着那個新設的出口管制監督委員會,籤一筆大單要看合規臉色,說一句硬話要掂量華盛頓的反應。
市場研究機構Counterpoint的研究總監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話:如果黃仁勳不能放開手腳,他還會像以前一樣有用嗎?
所以董事會這次關死的其實是兩個時代:一個叫創始人時代,公司跟着一個人的願景狂奔;一個叫合規時代,公司學會在監管的視線裏小步走。
黃仁勳輸了。不是輸給董事會,是輸給了時代的轉向。
只是替那些籤了長約的供應商、押了擔保的債主和攥着期權的員工問一句:換一種走法,這臺印鈔機還能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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