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滿兜
9月13號清晨,敬一丹的女兒通過母親的公衆號發了訃告,消息剛傳開的時候,全網都是安安靜靜的悼念。
誰也沒想到,訃告發出來還不到24小時,輿論的風向就徹底拐了彎。
沒人再聊她在《焦點訪談》堅守的二十年,沒人再提三屆金話筒的分量,所有話題都繞着她的丈夫是誰、女兒嫁了哪國人打轉。
看着滿屏深扒私生活的帖子,突然就想起了八年前去世的李詠。
兩個一輩子幾乎沒什麼交集的央視主持人,走的賽道不一樣,性格也差得遠,偏偏在離開之後,走進了一模一樣的輿論怪圈。
01
9月13號凌晨的訃告是女兒王爾晴寫的,開篇就說“我最親愛的媽媽,大家熟悉的敬大姐,今天走了”。
今年六月她在家鄉哈爾濱突發急性腦出血,病情危重,後轉回北京住院治療。
從夏至到白露,近三個月的時間裏,兩地醫護全力救治,最終還是沒能留住她,享年71歲。
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是“感謝這世界,讓我走過”,平靜、克制,一如她鏡頭前幾十年的樣子。
最開始的十二小時,全網都是告別。
白巖松紅着眼眶接受採訪,說和大姐並肩同行超過三十年,再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搭檔了。
遠在新疆拍外景的倪萍,得知消息當場哭到渾身發抖,妝花了一次又一次。
韓喬生、蔡磊還有一衆媒體人都在發文追憶,大家提得最多的不是她拿過多少獎,是“敬大姐”這三個字。
她做了一輩子新聞,走的時候,最初的告別也像她的主持風格一樣,溫和,體面,安安靜靜。
可偏偏就是這份安安靜靜,好像戳中了某些人的神經。
訃告發出來還不到十二個小時,各種“深扒”的標題就齊刷刷冒了出來。
敬一丹丈夫身份曝光,敬一丹女兒嫁外國人,敬一丹家世背景不簡單,一個比一個有噱頭。
什麼實錘都沒扒出來,也沒耽誤這場深扒繼續。
評論區裏說什麼難聽話的都有,好好的悼念場,硬生生變成了私生活品鑑會。
說白了,就是見不得人走得太幹淨,總得找點嚼舌根的由頭。
最讓人不舒服的是對王爾晴的攻擊,就因爲嫁了外籍丈夫,就因爲選擇做公益,有人對着剛失去母親的她冷嘲熱諷,連她做了這麼多年的公益都跟着被質疑動機。
有自媒體直接用“喫相難看”四個字形容這場圍攻,話不好聽,卻說得很準。
這一幕其實早就演過,2017年肖曉琳去世,人剛走沒幾天,網上就鋪天蓋地扒她的家庭、婚姻、私生活。
那個創辦了《今日說法》的女主持人,五十五歲病逝在美國兒子家中,遺言只有一句,要宣傳,不要像我一樣忽視健康。
兩位一輩子體體面面的央視女主持,走了之後,都沒躲過這一關。
你以爲這只是針對女主持人的偏見嗎?八年前李詠走的時候,這場輿論大戲,演得還要熱鬧。
02
2018年10月25號,李詠因喉癌在紐約去世,年僅五十歲。
哈文發了四個字,永失我愛。
在此之前,沒有任何風聲走漏,央視不知道,他的母校不知道,連很多相熟的老同事都被蒙在鼓裏。
他抗癌十七個月,安安靜靜扛了十七個月,連父母都沒告訴,就怕老人擔心受怕。
可消息傳回國,第一波輿論就衝着遺產去了。
網上瘋傳他把兩個億的資產全部設成家族信託,受益人只有女兒法圖麥,哈文分文未得。
罵聲跟着就來了,說他是最自私的丈夫,說他冷血,防着妻子再嫁。
可這些所謂的信託細節,從頭到尾都是自媒體根據零散信息演繹的,沒有半分官方文件佐證。
事實上這份信託是給未成年女兒的保障,按月發放生活費,要等法圖麥滿35歲才能全額動用本金,根本不是什麼防着妻子的算計。
第二波罵聲衝着安葬地。
“葬在美國”四個字成了原罪,有人罵他不肯落葉歸根,有人罵哈文違背傳統,甚至人造謠說哈文不讓李詠父母出席葬禮。
事實是按回族的習俗,亡人三日必葬,就地而葬,跨國轉運遺體要辦十幾道手續,最快也要七天,根本趕不上時間。
再加上李詠父母年事已高,十幾個小時的跨洋航班根本經不起折騰,葬禮只有八位至親出席,全是李詠生前交代好的一切從簡。
可沒人聽解釋,罵就完了。
這還沒完,李詠走了八年,“哈文再婚”的話題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冒出來一次。
有人算着她守寡的年頭,有人問她怎麼還不回國,有人盯着她的手看有沒有戴婚戒。
沒人願意相信,哈文手上的婚戒從來沒摘過,每年都給公婆寄生活費,存滿滿一U盤的京劇。
她帶着女兒安安靜靜生活,不解釋,不爭執,可低調從來堵不住謠言的嘴。
最離譜的是有自媒體拿高曉松當幌子,說李詠的真正死因不是癌症。
最後高曉松親自出來闢謠,說當然沒有,可恥,請讓逝者安息,謠言長了腿,闢謠沒人看,直到今天還有人拿這個說事。
把敬一丹和李詠的事放在一起看,就會發現簡直是同一個劇本換了個人演。
可兩個人的離開,本質上其實完全不一樣。
敬一丹的走,是一場有準備的告別,七十一歲,兒孫繞膝,退休之後寫散文,做《博物館9分鍾》的短視頻。
她自己說過,退休之後就不用皺着眉頭做節目了,可以用享受的心態做文化節目。
從夏至到白露,近三個月的治療時間,家人陪在身邊,好好告了別。
她的人生是完成式的,走得從容,走得體面。
李詠的走,是戛然而止的遺憾,五十歲,正是壯年,瞞着所有人抗癌,連自己父母都沒說。
他微博最後一條動態停在2017年的感恩節,感謝妻女,感謝所有人。
沒人知道那幾行字,他是在什麼樣的身體狀態下敲出來的。
恰恰是因爲這份本質上的不同,才更讓人覺得唏噓。
一個從容走完一生的人,一個猝然離開的人,不管活着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死後遭遇的輿論對待居然沒什麼兩樣。
這根本不是某個人的問題,是整個輿論環境的病。
可真正的尊重從來都不是這樣的,讓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來,安安靜靜地走,記住她留下的作品,尊重她的家人和選擇,這才是對逝者最起碼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