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輔和倫敦—— 編者註：這個故事包含對戰時傷亡的生動描述。

當地官員和人道主義工作者告訴美國廣播公司新聞網，自 2022 年起被俄羅斯佔領的烏克蘭南部城市奧列什基已成為“人間地獄”，數千名剩餘居民面臨飢餓，數百人逃離佈滿地雷和屍體的戰區。

奧列什基靠近第聶伯河東岸，自2022年秋天烏克蘭解放赫爾松市以來，該河已成為烏克蘭和俄羅斯軍隊在南部戰區的前線。

最近幾週，隨著烏克蘭官員和人道主義組織試圖引起人們對第聶伯河左岸不斷惡化局勢的關注，該市及其周邊農村社區的聲音再次出現，因為烏克蘭軍隊在右岸僅幾英里外堅守陣地。

擔任第聶伯河西岸奧列什基軍事管理局局長的烏克蘭官員泰蒂亞娜·哈薩年科告訴美國廣播公司新聞，該地區戰前人口約 4 萬，現已降至 6,000 人，奧列什基市僅有約 2,000 人。

她說，留下來的人面臨著迅速惡化的生活條件，而俄羅斯佔領當局卻沒有明顯的興趣來緩解這些狀況。 「我們並不是在談論它們如何度過冬天，」哈薩年科說。

奧列什基居民發送並與美國廣播公司新聞網分享的訊息顯示，剩餘食品供應受到嚴格配給，藥品長期短缺，並且不得不從一棟廢棄的房子搬到另一棟廢棄的房子，以躲避無人機襲擊和俄羅斯軍隊的掠奪。

一條消息稱：“封鎖已經完成。” “無盡的無人機、火災。就像恐怖電影一樣。”

“死亡之路”

駐紮在烏克蘭控制的河岸一側的志工克謝尼婭·阿爾希波娃(Kseniia Arkhipova)表示，她幫助協調那些希望逃離的人，她告訴美國廣播公司新聞，最近的糧食供應崩潰引發了新一波的撤離人員。

阿爾希波娃說，春季的一次寫信活動引起了足夠的關注，推動佔領軍在當地一些道路上排雷，並允許物資到達奧列什基，那裡的居民得以倖存，部分原因是他們自己花園裡種植的農產品。

她说，基本商品的价格高得离谱，很少有人有钱买东西。但他们在夏天幸存了下来。

然而，9 月 1 日，一支前往該市的食品供應車隊遭到襲擊。俄羅斯官員將這起攻擊歸咎於烏克蘭武裝部隊，而基輔則指責莫斯科軍隊。

「他們被炸毀。然後他們被槍殺，」阿爾希波娃談到這起事件時說。 “然後無人機飛過來襲擊，司機活命，只是撞到發動機，油就漏出來了。然後司機步行100公里回來。”

她說，此後，更多當地人開始以他們唯一能選擇的方式離開——步行。 「因為根本沒有東西吃。雖然有東西吃，但人們只是留在家裡，」阿爾希波娃說。

阿爾希波娃說，為了逃離，居民必須先到達拉登斯克村，該村位於奧列什基以東約 14 英里處，深入俄羅斯控制的領土。哈薩年科將這條路線描述為“死亡之路”，並列舉了覆蓋整個地區的地雷和無人機。

在拉堅斯克，逃亡者或許能夠獲得食物和一晚的住宿。阿爾希波娃補充說，該地區的道路仍然佈滿地雷，十分危險，但逃亡者或許可以搭乘當地人的汽車或拖拉機，進一步深入被佔領的赫爾松，靠近黑海海岸，從那裡他們可以安排一條迂迴路線（通常成本高昂）前往烏克蘭控制的領土，通常途經白俄羅斯。

阿爾希波娃說，有些人甚至得到了俄羅斯志工的幫助，他們為他們購買火車票，並陪伴他們一路前進。

Arkhipova说，每人逃离的费用可能高达500 $ ，这笔钱将用于支付任何愿意接送他们的司机的食物、住宿和支付费用，并补充说，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帮助了47人。

但逃亡者從旅程一開始就面臨無數危險——其中包括地雷、FPV 無人機和俄羅斯檢查站。阿爾希波娃說，那些走在通往拉堅斯克路上的人“一步一步地跟隨”，以躲避地雷。

無論是在戰火中，還是在 2023 年 6 月俄羅斯軍隊炸毀卡霍夫卡大壩後席捲赫爾鬆地區的毀滅性洪水中，許多人已經失去了身分證件。莫斯科和被佔領的烏克蘭官員否認俄羅斯對此事件負有責任，但許多專家表示，俄羅斯軍隊很可能會為此負責。

那些在俄羅斯檢查站被攔截的人將面臨審訊和可能的拘留。 「他們審問了一名女孩四個小時，」阿爾希波娃談到一名撤離者時說道。 “她說，’我沒有護照，一切都被燒毀了。房子遭到襲擊。’他們說，’不，你是間諜。’”

“屍體躺在街上”

阿爾希波娃表示，儘管第聶伯河沿岸的激烈戰鬥多年來一直在進行，但俄羅斯防線後方幾乎沒有組織。

「那裡沒有領導力，」她說。 “只有[俄羅斯]士兵公開表示他們不在乎，’我們來這裡是為了賺錢。’”

俄羅斯軍隊通過鄉村道路到達該地區，對烏克蘭無人機和大砲始終保持警惕。據烏克蘭軍方官員稱，他們帶來了彈藥和武器，用來攻擊烏克蘭控制的位於河右岸的赫爾松市。

阿爾希波娃說：「他們不讓人們走上這些沒有布雷的鄉村道路，因為擔心居民看到「戰壕在哪裡，彈藥、大砲、自行火砲支架和其他東西都在哪裡。 」烏克蘭官員表示，任何涉嫌與烏克蘭當局或武裝部隊接觸的人都將面臨立即處決。

阿爾希波娃補充說，當俄羅斯人來到被佔領的定居點時，他們會偷竊食物，並將人們趕出家園，特別是有電力、太陽能板或發電機的房屋。 “他们把老人赶了出去，”她说。

「他們住在那裡，存在一段時間。他們步行在城市周圍移動，烏克蘭無人機正在追趕他們，」她在談到俄羅斯軍隊時補充道。 “然後他們的屍體就躺在街上了。這些屍體都被狗吃掉了。”

阿爾希波娃說，即使是奧列什基的醫院，這個仍然住在那裡的人的最後一條生命線，也「已經奄奄一息」。 「如果醫院關閉，這座城市就會死亡。醫院裡沒有燃料。沒有藥物。」她補充說，那些仍在該機構工作的人盡其所能，「但這只會延長他們所治療的人的痛苦」。

哈薩年科為這座城市的遺跡描繪了一幅世界末日的圖畫。 「人們躺在路上，腐爛了，沒有被掩埋。今天，醫院的地下室裡躺著100多具屍體——這家醫院已經四年沒有通電了。想像一下，醫院裡、城市里和周圍有什麼樣的惡臭。”

整個被佔領的赫爾松仍然是一個活躍的戰區。對烏克蘭軍隊來說，奧列什基地區的責任由第30海軍陸戰隊負責。

其發言人 Pavlo Drogal 告訴美國廣播公司新聞，該部隊的無人機仔細追蹤左岸的發展。 「飲用水、電力和食品都嚴重短缺，」他說。 “我們每天都會觀察這張照片……無人機上的情況看起來真的很令人沮喪。”

德羅加爾說，烏克蘭無人機操作員跟蹤在該地區行動的俄羅斯軍隊，看到他們搶劫房屋、在平民區避難、穿著便服、用民用顏色遮蓋軍車。

德罗加尔表示，乌克兰部队不会对被占领左岸的后勤路线或任何其他地区进行远程采矿。 「敵人在那裡進行採礦，」他說。 “我們不會攻擊我們自己的人民。”

「敵人是否挑釁？是的。他們是否向人道主義運輸工具開火？是的。他們允許向奧列什基提供人道主義援助的人道主義運輸工具嗎？不，他們不允許。我們觀察到這一切，」他說。

至於附帶損害的危險，德羅加爾回應道：“我們進行打擊時，我們清楚地知道為什麼要進行這些打擊。我們只針對俄羅斯佔領軍的代表進行打擊。”

人间地狱

本週，烏克蘭外交部長安德里·西比哈在紐約舉行的聯合國大會高級別會議上提出了奧列什基局勢。西比哈在周一發表的聲明中警告稱，這是一場“人道主義災難”，並呼籲立即撤離，並指責俄羅斯是“唯一的障礙”。

西比哈在聯合國大會期間發表講話時說：“俄羅斯故意讓那裡的生活變得不可能。” “他們正在把他們餓死。”

克里姆林宮發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本月承認奧列什基的“危急局勢”，但指責烏克蘭軍隊阻止為其居民提供人道主義物資。

她說，哈薩年科和其他烏克蘭官員幾個月來一直在努力引起人們的注意並採取行動。赫爾鬆地區軍事管理局副局長亞歷山大·托洛康尼科夫 (Oleksandr Tolokonnikov) 本月稍早告訴美國廣播公司新聞，這座城市已成為「人間地獄」。

托洛科尼科夫補充說：“奧列什基的人們幾乎每天都因缺乏食物、醫療服務、心臟病和俄羅斯砲擊而死亡。”他還指責俄羅斯軍隊利用當地人作為無人機的“目標練習”，正如莫斯科軍隊在烏克蘭控制的赫爾松島所做的那樣。

阿爾希波娃說，約有 300 人正在等待撤離，其中 47 人已於 9 月離開。她補充說，任何促進城市救援的努力都需要清除道路上的地雷、停止戰鬥人員之間的所有砲擊以及派遣人道主義巴士車隊同時運送數百人。

但阿爾希波娃表示，她突破的希望不大。 「我不在乎。他們都是無用的，」她在談到為奧列什基鼓動的官員、高級國際機構和非政府組織時說道。她回憶說，在之前的人道主義訪問中，“他們只是花我的時間讓人們放心。他們不做其他任何事情。”

阿尔希波娃说，即使在救济的情况下，一些奥列什基居民也可能不会离开。 “他們已經準備好在自己的家中生活和死亡。這就是他們告訴我的：’我不會去任何地方。這是我的家。我為什麼要離開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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